到了家,她把揹簍往地上一放,肩膀一下子鬆了,酸得她齜了齜牙。
她先進灶房,舀了一碗涼水,仰著脖子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涼水順著嗓子眼兒一路涼到肚子裡,她才覺得活過來了。
聽見動靜的二奶奶從屋裡出來,一眼看見她捧著涼水碗,眉頭就擰了起來:“這天都這麼涼了,你還喝涼水,肚子疼了別叫喚。”
“奶,我這走熱了,喝點涼的降降溫。”林暖暖放下碗,抹了把嘴,湊過去,拉著她奶的胳膊往揹簍那邊帶,“奶,你快看看,我今兒可是淘著了!這碎布頭裡混著不少好料子呢!”
她蹲下去,把揹簍裡的袋子一個個拽出來解開,伸手往裡翻。翻著翻著,扯出一塊竹青色的料子,往二奶奶面前一遞:“你看這塊竹青色的,給您老繃個鞋面,多好。”
二奶奶接過來,拿手摸了摸,又對著日頭照了照,沒說話。
她蹲下身子,自己伸手往袋子裡翻。翻了幾下,果然翻出幾塊好料子——一塊絳紅的綢子,一塊鴉青的緞子,還有一塊月白的葛布。
她一塊一塊拿在手裡看,翻過來調過去,嘴角微微動了動。
“嗯,是有幾塊好料子。”二奶奶把料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線頭,“小是小了點,做點小東西還是不錯的,你自己做吧。”
“哎。”林暖暖應得脆生生的。
“還沒吃飯吧?”二奶奶站起來,往灶房那邊努了努嘴,“灶房裡給你留了飯。”
“還是奶對我最好了。”林暖暖咧嘴一笑,湊過去就要往她奶身上蹭。
“你啊!就知道用嘴哄人。”二奶奶伸手把她撥開,嘴上卻沒那麼硬了,“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人家了。”
林暖暖一聽這個,臉上的笑立馬收了,扭頭就往灶房溜:“我吃飯去,餓死了。”
“一說這個你就躲著,”二奶奶衝著她的後背說,“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林暖暖只當聽不見,進了灶房,掀開鍋蓋,裡頭留著一碗糙米飯,半碟子鹹菜。
她端出來,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往嘴裡扒。
她是真餓死了,晌午在鎮上想買包子也沒捨得,銅板都得花到刀刃上,她現在可是一文錢都沒有了。
扒了兩口,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揹簍裡那些碎布頭,想起那塊絳紅的綢子,想起林仟仟頭上那朵布頭花,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吃完飯,她把碗一推,抱著揹簍回了自己屋。
往炕上一倒,碎布頭嘩啦散了一炕,紅的藍的月白的,粗布綢子絹子,花花綠綠鋪了一片。
她娘看見這一炕的碎布頭說道“你咋弄這些碎布頭回來。”
林暖暖抬頭說道“我想弄些小玩意戴戴。”
盤腿坐在炕上,就著窗戶外頭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挑出那塊絳紅的綢子,拿手比了比,又放下,又拿起那塊鴉青的緞子,在手裡掂了掂。
針線還沒拆包,她已經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