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首烏。
而且不止一株。
林仟仟猛地站起來,水珠從下巴滴落都顧不上去擦,抬腿就要蹚水過溪,嘴裡已經壓不住地喊了出來:“老頭!快來看!何首烏!一大片!”
周大夫聞聲趕過來,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也微微訝異地挑了挑眉。
那片何首烏長勢極旺,藤蔓糾纏攀援,至少有四五株成年的根塊藏在巖壁下的泥土裡,年頭都不淺。
林仟仟已經撲了過去,蹲在巖壁前頭,小心翼翼地扒開藤葉,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藥鋤舉在手裡,卻遲遲不敢落下去,生怕碰壞了什麼寶貝似的,只一個勁兒地樂:“這回可賺大發了。”
“挖的時候給我仔細著點,根鬚別扯斷了——斷了藥氣就跑了,做出來的藥皂效力起碼折三成。”周大夫在一旁提醒著。
“知道啦,師父您就瞧好吧。”林仟仟嘴上應著,手上已經摸出那把被她磨得鋥亮的小藥鋤,沿著根莖外圍一圈一圈往下刨土。
倆人揹著滿滿兩大揹簍,外加一個大布袋草藥下了山。
周大夫走在前面,揹簍壓得竹篾直響,肩膀都歪向一邊,偏生嘴上還不肯服軟。
沿途撞見幾個村民打趣說“周大夫這是把半座山搬回來了”,他只笑罵一句“去去去”,腳下卻邁得更快。
林仟仟跟在後面,額髮被汗貼在臉上,頰邊蹭了一道泥印子,揹簍裡沉沉地墜著石菖蒲和那幾株寶貝何首烏,她卻一點不覺得沉。
回到藥爐,倆人一刻沒歇。
林仟仟打了井水上來,嘩啦啦倒進大木盆,周大夫搬了兩個矮凳坐在廊下,師徒倆面對面,把揹簍裡的草藥一捧一捧往外掏,先抖掉根上帶的大塊泥土,再一根一根挑出混在裡面的枯草棍子、幹樹葉子,連苔蘚碎屑都要細細拍乾淨。
周大夫幹活利落,手指翻飛間已經分出了幾堆,林仟仟就在一旁有樣學樣,邊挑邊問,周大夫便一樣一樣給她講。
石菖蒲根上泥最多,得先在水裡涮乾淨,用草繩紮成小捆掛到簷下通風的地方陰乾,不能拿太陽曬,一曬那股香氣就跑沒了。
蒼朮先把外皮刮掉,切成片,攤在竹匾裡擱在大太陽底下狠狠曬,曬得乾乾硬硬才算好。
艾草不用洗,直接散開鋪在葦蓆上陰乾就行,鋪薄一點,不能堆著,底下容易捂壞。
側柏葉也是陰乾,跟艾草一樣薄薄攤著,時不時翻一翻,不然底下那層會發黴。
旱蓮草水分大,先放在通風處吹吹表面的水汽,再切成一寸來長的段,擱在竹篩裡陰乾。
要是急用也可以微火烘,但火候不好把握,容易烘糊了,不如耐心陰著。
何首烏需要炮製,這個林仟仟知道。
白茯苓先用溼布把外皮擦乾淨,不能用水泡,一泡就糟了。
擦好之後切成小塊,攤在竹簾上擱在通風的地方陰乾。
玉竹簡單,洗淨切成段,跟石菖蒲一樣掛簷下陰乾。
桑葉最省事,洗淨瀝乾,直接鋪在葦蓆上太陽底下暴曬。
林仟仟笑眯眯地把蠶繭收進一個小竹籃裡,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晚上怎麼炸了。
等把所有的藥材都分好理好攤好,竹架子上已經滿滿登登擺了七八個竹匾和好幾扎草繩掛著的藥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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