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叔趕著牛車回來,直奔林仟仟家。他起早去鎮上送貨,這一趟來回沒耽擱,牛車還沒停穩,人就跳了下來。
“仟仟!蘇掌櫃那邊說了,趙家小姐、文家小姐、蘇家小姐都要加數量,問咱們能否供貨。”
林仟仟正蹲在院裡翻皂莢,聞言抬起頭,手上還沾著碎屑。
她沒急,拍了拍手,笑道:“供是能供。先回了,讓她們等幾天。”
丁叔一愣:“等幾天?人家要加數量,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林仟仟眼睛彎了彎,“可買得太容易,反倒容易覺得不值那個價。讓她們念著、盼著,後頭再送過去,才更金貴。”
丁叔咂摸了一下,豎起大拇指:“你這丫頭,做生意真有一套。”
虎子從旁邊探出腦袋,一臉與有榮焉:“那是!我姐厲害著呢!那幫大小姐挑剔著呢,可都說我姐做的皂好。”
“行了行了,別給我戴高帽。”林仟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揮揮手,“老頭子那兒的何首烏炮製好了,今兒什麼也不幹,就做皂,不然米線店開業有的忙了。”
“對了仟仟姐,”虎子湊近些,壓低聲音,“我今早看見林柔柔一大早就回了鎮上,坐的牛車走的,王家都沒來接。”
林仟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把皂莢攏了攏:“昨兒我提醒了她幾句,看來她是聽懂了。她是被王夫人支出來的,半點不知道家裡納妾的事。”
虎子撇撇嘴:“我就說嘛,小妾進門,哪裡有正室娘子不在的?王家這貓膩也不少。非要嫁有錢人,這下知道大戶人家日子也不好過了。”
林仟仟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腦門:“你一個小孩子,倒是看得挺清。”
虎子挺著胸脯,拍了拍:“我可是男人。”
這一句把林仟仟逗笑了,院裡方才那點沉下來的氣氛也散了。
“行了,快乾活吧!今天的活也不輕鬆,這皂莢得做上百塊皂呢!”林仟仟起身,把竹筐拖過來。
虎子眼睛一下亮了,掰著手指頭算:“上百塊?那得多少銀子啊!發了發了!”
“先別發,累不死你。”林仟仟笑罵。
她脫了布鞋,挽起褲腳,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腿。腳踩上去,咔嚓一聲,皂莢應聲裂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內瓤。
“就像我這樣,把皂莢踩碎。”
她左腳踩完換右腳,來來回回踱了十幾趟。
滿院子都是清脆的爆裂聲,噼啪噼啪,像年節前炒豆子。
虎子學著她的樣子踩,起初沒站穩,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屁股墩,惹得林仟仟又笑了一回。
“腳掌用力,別用腳跟。”她教他。
倆人踩到差不多碎了,林仟仟蹲下來,把碎皂莢攏進木盆裡,又往裡倒了半瓢井水。
井水涼絲絲的,一澆下去,皂莢那股草木的澀香便激了出來,不濃,卻清。
她掄起木杵開始搗,一下,兩下,黏稠的膠質慢慢滲出來,拉出淡褐色的長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