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村婦》第166章 連跟(1)

作者:夜晚的狼·28天前

第二天一早翠蓮就去了偏院。她想著天剛亮,孫家那邊不會這麼早派人來,可人算不如天算,她趕到偏院門口的時候,看見錢氏正蹲在院子裡撿東西。地上散落著碎瓦片,窗臺上那個破罐子倒了,碎成了幾瓣,那根幹棗枝斷成兩截落在牆根底下,像被人隨手扔掉的。棗樹苗歪在一邊,根部露出小半個,泥土散了一地,像是被人用腳踢了一下。

翠蓮走進去蹲在錢氏旁邊,幫她一起撿碎瓦片。“什麼時候的事?”錢氏說天亮起來開門的時候就看見了,不知道是誰幹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翠蓮把那根斷了的幹棗枝撿起來看了看,斷面整齊,像是被人掰斷的,不是風吹斷的。她把棗枝放在窗臺上,又把那棵歪了的樹苗扶正,用手把根部的土重新培實了。

“是他讓人來乾的。”翠蓮把土拍實,“他昨天說下一次不只是站著了。這就是他說的下一次。”

錢氏蹲在旁邊看著她培土,“那你怎麼回他?”翠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不回他。我去找一趟陳差役。”

翠蓮到縣城的時候快近午了。陳差役正在文書房裡謄抄卷宗,看見她進來放下筆,她站在門口把孫家布莊做的那些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翻墳、跟蹤、留布包、敲王嫂子的門、砸偏院的罐子。“你幫我遞一張狀子到縣衙。不用大告,就告他們私闖民宅、損毀財物,先把他們套住。”陳差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你告了,他們就得來人查,可查不出什麼。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他們反口說是你誣告。”

翠蓮站在桌邊,“告不告得贏不重要。我就是讓他們知道我已經遞了狀子,以後誰再碰我身邊的人,縣衙那邊有人知道。”陳差役看著她,“你這麼做,只會讓他們更急。他們急了,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翠蓮的手按在桌面上,“我知道。可我要的是讓他們先亂,不是我先亂。”

陳差役沉默了一陣,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空白的狀紙鋪在桌上,提筆蘸墨。“那寫吧。先說哪一件?”

翠蓮站在桌邊,把每一件事按時間順序說了一遍:翻墳、夜訪、損毀財物。陳差役一邊聽一邊寫,寫到一半的時候筆停了一下。“翻墳的事,你說是誰親眼看見的?”翠蓮說柳成和劉嫂子都看見過。陳差役把那一句也寫上了。寫完後他放下筆,把狀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我明天替你遞上去。可你得有準備——孫家在魯西那邊做了幾十年買賣,縣衙裡不會沒有認識的人。”翠蓮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回到鎮上天已經黑了,翠蓮去了一趟王嫂子家,把事情做了個交代。王嫂子聽了點了點頭,說“那就等著看他敢不敢再來”。然後翠蓮又去了蓮花家一趟,把狀紙的事也說了。蓮花正在炕上哄杏花睡覺,聽完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他要是真急了眼,會不會直接來找你?”翠蓮坐在炕沿,“他想找我硬來,早就來了,用不著等到現在。他怕進衙門,怕被人抓住把柄。狀紙一下去,他得先應付那邊,騰不出手再來敲別人的門。”

翠蓮回家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中天了。她推開灶房門,看見周大勇正坐在灶臺邊等著她,灶臺上擱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吃吧,晚上涼了。”她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粥不燙了,溫溫的。她蹲在灶臺邊把碗裡剩下的一點小米粥喝完了,把碗扣在灶臺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看著那層月光覆蓋在手背上的形狀,像一雙手套正被慢慢地脫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翠蓮醒了一次,窗外的月光還在,只是比之前淡了一些。她翻了個身聽見周大勇在旁邊翻身,布料和乾草墊子摩擦的聲響在黑暗中格外清楚,像兩個人在各自的呼吸之間交換了一句沒有出口的話。她沒有再睡,睜著眼躺到窗戶紙泛白。灶膛裡的火重新燒起來以後她把鍋蓋掀開看了一眼昨天剩的粥,攪了兩下又蓋上了。

吃完早飯後她開啟櫃子,把裡面的地契和那張紙條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疊好放回貼身口袋裡。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晨風從巷口灌進來吹亂了額前的碎髮,她抬手別到耳後,往街口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看見一個人影正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頭低著,步子急匆匆的,像是趕了很長的路,鞋面上落了一層灰。翠蓮眯起眼睛認清了那張臉,是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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