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男人摘下帽子，露出那張斧鑿般的堅毅臉龐，微笑著回應，
“前聯邦安全域性副局長兼反間諜總局局長，聯邦安全會議常任委員，克格勃第九總局的前高階軍官，阿爾喬姆先生。”
“調查得很透徹。”神父說，“也許你有做特工的潛質。”
“我一直懷疑俄方內部可能存在內鬼，所以一直在暗中調查。”莫羅佐夫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他走去，“我從基層士兵查起，一個一個地查，越往上查，我就越感到恐懼。”
他在幾米外站定，直視神父的眼睛：“你生於1953年，斯大林逝世的那一年，在莫斯科郊外軍工城的一個工程師家庭長大，父親是二戰老兵，母親在導彈工廠做質檢員。”
“你畢業於明斯克高等克格勃學校，經歷過赫魯曉夫與勃列日涅夫的時代，你參加過阿富汗戰爭，在盧比揚卡的地下審訊室裡熬過無數個夜晚。”
“你親眼看著這個國家從巔峰跌落，又一點一點從泥潭裡爬起來，你擔任過無數高官要職，掌握著聯邦安全域性最核心的秘密......”
神父沉默地聽他說著，臉上無波無瀾。
“像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背叛自己的國家？”莫羅佐夫一字一頓地問。
“背叛？”神父終於有了反應，他重複著這個詞，像在咀嚼一塊陳年的黑麵包。
沉默了幾秒，他慢慢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透著一種很深的疲憊，像一個人在荒漠前行了太久，早已忘記當初為何出發：
“我效忠的國家，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只不過是一具軀殼。”
“我們這代人從出生起就被教導，這個國家將引領人類走向未來，我們在紅旗下宣誓，在雪地裡流血流汗，把整個青春都獻給了那個崇高的理想！”
“可是在她死去的那一天，莫斯科街頭站滿兌美元的人，女人們販賣口紅和絲襪，年輕人高喊民主自由......所有人都在歡呼，慶祝蘇聯的解體，自以為從此掙脫枷鎖、迎來新生。”
“可是現在呢？”
“如今的聯邦，妥協、軟弱、內耗不斷，寡頭們瓜分了這個國家，年輕人不再抱有理想，老兵們靠賣勳章換酒喝，你們埋葬了蘇聯，卻拿不出任何像樣的東西來替代她，只剩下一具空殼和滿街的霓虹燈。”
“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背叛這個國家的是你們才對！”神父發出低沉地咆哮。
“我明白了，原來是一位老頑固。”莫羅佐夫不知何時已經叼起了一根雪茄，青煙從咧開的嘴角漫出，風一吹就散。
“人民的歡呼聲，說明我們的道路已經偏離了正軌，該做的是糾正它，而你現在因為那點不切實際的執念，就準備勾結外敵毀了這個國家麼？”
“我從未想過要毀掉這個國家，更談不上什麼勾結外敵。”神父緩緩地說，“在盧比揚卡，我審訊過無數犯人，他們之中有地痞、有學者、有政客、有將軍，只憑眼睛，我就能看透一個人的慾望。
“但那個人不同，他坐在我面前的時候，眼裡沒有任何屬於個人的慾望，甚至對這個國家也沒有半分企圖。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把那些東西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清除出去。”
莫羅佐夫沉默了幾秒，“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極夜的‘宋江’？”
“是。”神父承認。
他轉過頭，望向掩埋在風雪中的列寧銅像：“等厲鬼被肅清，舊世界也會跟著一起崩塌，到了那個時候，誰還能阻止我們重建一切？”
“蘇聯會回來的，她的榮光會重新從這片凍土裡長出來，那些死掉的名字會被人重新記起，紅旗會再次升到克里姆林宮的頂端！”
莫羅佐夫搖搖頭：“看來是談不攏了，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跟你談......報上你的名號吧。”
“地魁星，神機軍師朱武。”神父脫下祭衣，“這是他給我的代號，聽起來是有些長了。”
“地靈星，神醫安道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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