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帶著美好的心情回到了宿舍，推開自己宿舍的門，屋裡沒開燈。老王不在，上鋪空著，被子揉成一團堆在床頭，枕頭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程宇喊了一聲“老王”，沒人應。
衛生間的燈亮著，門關著。裡面傳出嘩啦啦的水聲，水珠子打在塑膠桶和水泥地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老王那傢伙總喜歡半夜洗澡，說是打牌回來一身汗。程宇沒多想，走過去伸手就推開了那扇木板門。
那扇門沒有鎖，宿舍的衛生間門鎖三個月前就被老王一腳踹壞了，一直沒人修。程宇推門的時候甚至沒用力，門就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混合著香皂和洗髮水的溼熱霧氣，撲面而來。
抬眼間，一道白花花的身子在水霧中隱隱現身。
程宇本能地喊了句：“老王，在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愣住了。眼前這道身影雪白，明顯比老王白了不少，苗條不少，個子也要小些……
只見衛生間裡站著一個女人。一個渾身溼漉漉的、裹著熱氣的、正在洗澡的女人。
水流還在從天花板上那根鏽跡斑斑的舊水管裡嘩嘩地往下衝。她中等個頭，身材飽滿豐腴。皮膚被熱水衝得泛著桃花般的粉紅色，肩膀上還掛著沒衝乾淨的泡沫，一綹綹溼發貼在她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上。她一隻手拿著香皂盒，另一隻手捂在自己胸前，一臉錯愕地看著門口。蒸汽繚繞中，她的身體曲線在水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被雨打溼的仕女圖。
那香皂盒停在半空中，然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香皂彈出來滾到了下水口旁邊，被水流衝得原地打轉。
她不是別人，正是老王的女友曹金蓮。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只有天花板上那根水管還在嘩嘩地往下衝水，打在塑膠桶裡，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
曹金蓮瞪大了眼睛看著門口那張同樣錯愕的臉，嘴張了開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女聲尖叫：“啊！……程宇，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那聲尖叫幾乎把衛生間的天花板掀開。聲音在狹小的浴室裡來回彈跳，震得牆上那面裂了一道縫的塑膠鏡子都在嗡嗡發顫。她整個人條件反射一般轉過身去，護住前胸，伸手抓過牆上掛著的浴巾，手忙腳亂地往身上裹，動作太大差點把旁邊架子上老王的搪瓷杯給撞下來。搪瓷杯晃了兩晃，最終還是站住了，倒是半瓶洗髮水翻進了水桶裡，咕嘟咕嘟沉了底。
“嫂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程宇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在後腦勺上敲了一悶棍，腦袋裡嗡嗡的一片空白，然後他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嘭地一聲把門關上。
靠，今晚這是闖大禍了啊！把好兄弟老王女朋友的身子給看了。這事兒要是讓老王知道了，可咋整啊？
他站在門外，背對著衛生間，心臟砰砰砰地跳得比當年在部隊跑五公里最後衝刺的時候還猛。他的手掌心全是汗。他感覺自己的臉上像是被人貼了一塊滾燙的烙鐵，從額頭一直燙到脖子根。
衛生間裡的水聲已經停了。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聲和曹金蓮低低的嘀咕聲，聽不太清她在說什麼，但語氣裡似乎惱怒和好笑的成分各佔一半。
程宇僵在原地，手不知道該往哪放，先是插在褲兜裡，又拿出來，又交叉在胸前，最後撐在窗臺上。他心裡飛快地組織著等一下要說的話。
兩分鐘後，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曹金蓮裹著一條粉色浴巾走了出來，浴巾不算大，剛好裹到她胸口到大腿中部的位置，露出圓潤的肩膀和兩條白花花的腿。溼漉漉的長髮披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鎖骨和浴巾上。她臉上還殘留著洗澡後的紅暈，但那紅暈裡也有一部分是剛才尖叫時憋出來的。
程宇聽到門響，身體僵了一下，沒有轉身，依然面朝窗外，脖子後面的肌肉繃得像鋼筋。
“嫂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極力控制後的平靜，“我進宿舍後，見老王不在，以為他在裡面洗澡，所以就……”
曹金蓮看著他的背影，臉上怒容漸消。她本來還有點生氣，—個女的洗澡被撞見，多少有點不爽。但看到程宇這副比她還窘迫的樣子，那點氣忽然就消了大半。他僵直的後背、通紅的耳根、連轉過來都不敢的緊張模樣，跟平時在車間雷厲風行的樣子判若兩人，反而讓她覺得有點好笑。
“沒事！”曹金蓮拉了拉浴巾的邊緣，往脖子上提了提，把低垂的胸口遮住了一點，語調裡帶著一絲逗弄的笑意，“你這人還挺正經的嘛！我上次洗澡，你們老王宿舍那哥們假裝拿東西在那磨蹭好幾分鐘不出門，你這倒好，推門進來看一眼就關上了。怎麼，姐不夠漂亮？”
程宇咳了一聲，沒接話，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外面的風吹進來。晚風灌進來的時候他鬆了口氣，感覺臉上的溫度稍微降了一點，但還是不敢轉身。
“那個……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又重複了一遍，這次嗓子更幹了，“我以為是老王。”
“行了行了，信你了。”曹金蓮笑著甩了甩頭髮，拿起毛巾擦了擦溼發，大大方方地從他身後走過去，拿起桌上那瓶大寶SOD蜜往手心裡擠了一坨，一邊往臉上拍一邊說，“你倒是挺有意思的，車間裡懟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撞見個女的洗澡倒嚇得差點拉鍊都忘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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