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一切都扭曲起來,化為流暢的線條。壁畫上的圖案,反倒在陳韶視野裡慢慢變得正常。
明明他沒有移動,壁畫卻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事物在膨脹,地板和天花板都在無限制地拉長……
他忍不住閉上眼,來抵抗越來越濃烈的眩暈感。
譁——啦——
陳韶聽到了水聲。
隔著降噪耳機,這聲音並不強烈,卻像是敲擊著心臟。
譁——啦——
水聲之間,還夾雜著雷鳴般的噎泣,在他身後——
根本睜不開眼睛。
哪怕陳韶竭力把注意力挪開,這些聲音依舊在,鹹溼的水汽依舊縈繞在周圍。
明明聽得不算很清晰,陳韶心中卻驟然湧入劇烈的悲愴,就好像身後哭泣的人和自己血脈相連,又或者是另一個自己……
【不要嘗試觀測河流的源頭。】
淚水不斷湧出,他只能用力撐起笑容,心裡不知道第多少次把規則怪談罵了個狗血淋頭。
【保持笑容。】
腳下的船隻似乎在隨著水流挪動,水流聲時刻不停,身後的哭泣聲卻漸漸遠了。
直到那雷鳴般的噎泣徹底消失,陳韶心頭才驟然一鬆。
如果他此刻回頭,就能看到,在淚河的源頭,有一個人類女性形象的影子。
它跪在虛空裡,臀部落在腳跟上,上半身則不堪重負地向下彎曲。一整張臉都埋在手心,淚水嗚咽著從山峰似的指縫間滲出,化為一道道瀑布。而它的長髮,也水流一般垂落在河水裡。
但陳韶謹記著江採歌的囑咐,哪怕理論上已經離源頭很遠了,他也沒有回頭,而是睜開眼,朝前方看去。
或許是這艘特殊的船起了作用,現在陳韶感覺到的悲傷甚至比在上層時還要輕一些,至少理智慧從悲痛的旋渦中短暫抽離。
這是一艘木質的小船,充其量只能容納三四個人;它整體細長,兩頭彎彎翹起,像是一枚跌在海里的月牙。
有些像是童話的風格。
前方則是一片無垠的水面,左右也看不到邊際,只能看到向前奔騰的波浪。
但是,和江採歌說的不同,這條河是有岸的。
只是陳韶找不到河岸的位置,也說不出邊界在哪裡,只能看到有許多影子跪在河岸上。
他們有的很近,有的又很遠,但他們都在岸上。
只是,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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