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書文的表達欲似乎無窮無盡,從自己的詳細資訊,說到家庭情況,又說到上小學時的故事、要好的朋友、喜歡的女生。
等到他提及自己的隱私習慣、身體的具體特徵時,陳韶終於找到機會打斷了他。
“停。”
蔣書文停頓了一下,笑容忽然消失了。他不安地絞著手指,怯生生髮問:“你不想聽嗎?還是說我說的太多了?不好意思我控制不住……你想聽什麼?我全都可以告訴你……”
人類是一種很奇妙的生物,不管是自己的隱私洩露,還是看到別人的隱私,都會覺得難堪。
陳韶現在就為蔣書文這種毫無邊界感、近乎赤裸地展示自己的行為感到相當不自在。
“倒不是不想聽。”陳韶平靜道,“只不過採訪是要有重點的,畢竟我們時間有限。”
蔣書文重新笑起來。
“是、是這樣嗎?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不想知道……沒、沒關係,我什麼都可以回答。”
陳韶清了清嗓子,準備例行一下公事。
“你來報社多久了?感覺怎麼樣?”
“特別棒!大家都很友善,願意聽我傾訴,幾乎每天都有人陪著我……”他剛說了幾句,又開始暢談自己的事情,直到又被提醒了,才回過神來,“我是不是又跑偏了?我是去年三月份來的,一年多了。”
蔣書文幾乎把幸福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任誰都想不到他已經在怪談裡待了一整年。
“你是為什麼會來這裡呢?”陳韶繼續問,“一般來說,你應該在上大學吧?”
他也不覺得陳韶用這個外表問問題有多奇怪,繼續興致盎然道:“我很久不上學了,爺爺奶奶不讓我出門,我在家好無聊,只能和自己玩……幸好我朋友們都偷偷進來和我玩,但他們都很忙,不能常來……我腿上有一個疤,很像是一朵花,是我剜掉的,你們要看嗎?”
“……夠了!”翟永終於忍不住打斷,“我沒興趣聽你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沒其他事情要告訴我們的嗎?”
在來的路上,陳韶已經告訴了他們來18號接待室的原因,此時卻沒接著翟永的話說下去。
倒是黃秋素意識到不對,連忙打岔:“他的意思是,我們還是想聽重點……”
她的聲音也漸漸小了。
蔣書文愣住了,難以置信般自語著。
“沒興趣聽……怎麼會沒興趣聽呢?大家都很喜歡聽我說這些……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不能出門?為什麼不問我有多少朋友?還有、還有我的傷疤……為什麼不問?”
他越說越激動,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到後面甚至帶了哭腔。
“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不想知道我的事情?為什麼不願意聽我說?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你們都不願意聽這些嗎?那我怎麼辦?我、我要去找副主管……去找其他記者……他們很喜歡聽的……”
說著,他踉蹌著站起來,試圖往門外走去。
翟永也察覺到自己急躁了,連忙攔住他,想要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
“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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