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著他的女人不無埋怨道:“老爺那裡叫你許久了,你怎麼還在這裡吹風呢?”
他們順著遊廊一路往園子後面去,繞過湖泊,經過小樓,越走越叫人熟悉。
終於,陳韶眼前出現了一個小院,院子邊兒上圍著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院子的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一片空蕩。
這是陸老先生在訪談中提到的院子。
“快去!”帶他過來的女人推了他一把,動作很輕盈,力道卻不容抗拒。
兩個護院打扮的無臉人推開了院門,那幅畫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打理得異常整潔的供桌,供桌上擺著一個雕著萬字符的木盒。
“月娘。”為首的紫褂子男人和氣地開口,“我袁家也算養你一場,如今有事求你,你可願助我袁家一臂之力?”
這具身體並沒有說話做事的本能,一切都由陳韶自己掌控。他又迅速而細緻地掃視院內一遍,眼神在牆角長得繁茂的花草、和牆面上的斑駁痕跡停留半秒。
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留在這裡,完成這件事;還是現在就直接跑路?
“是……什麼事?”他猶疑不決似的發問。
對方並不作答,只是原話重複一遍,再沒有其他回應。
繹思園裡依舊生機勃勃,正值春季,春風送來白花花的柳絮,溫度合宜。
在完全陌生的繹思園裡,陳韶沒有規則可以依靠,但是從院子裡那些血跡,還有對方語焉不詳的話來看,進去的風險屬實太大了一些。
“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嗎?”他又問。
遺憾的是,依舊是重複的回答。
看起來這些人都不過是沒有意識的傀儡罷了,想要從它們嘴裡獲得什麼情報,估計是沒戲。
又過了一陣子,它們似乎終於不耐煩了,那兩個開啟院門的護院直接拽住陳韶的胳膊,把他推了進去。
他身後,那群無臉人也蜂擁而入,小小的院子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只留下供桌前面的一小塊地方被特意留出來。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為首的中年人從身邊的護衛手裡抽出一把剔骨刀,刀尖閃著寒光。
“月娘。”中年人說,“放心,不會很疼的,很快就會結束。”
人群中影影綽綽地多出了好多影子。
有一張臉皮正巧搭在中年人肩膀上,雖然只有一張臉皮,但仍顯得細嫩,唯有裂開的眼角嘴角無聲地流淌著鮮血。
陳韶大概知道袁家的故事是什麼樣的了。
這確實不是他們要找的維納斯。
他裝作害怕的樣子往盒子那邊縮,趁著圍過來的人群不注意,充分發揮了小時候爬牆的優秀經驗,蹬著供桌一跳就順著後牆翻了出去,只留下被踢翻的供桌和凝滯的無臉人們,盒子撞到地面上,小鐵鎖一碰就開了,一幅畫卷從裡面滾出來,畫軸一直滾落到中年人腳下。
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從畫裡慢慢坐起來,長長的黑髮還拖拽著血汙,胳膊上的披帛也綴著黑紅的血液。它的右手放到中年人的頭上,輕輕取下,等放下手,頭顱已經被懸掛在一根短杆上,嘴巴張得大大的,嘴角似乎被利刃劃開,直咧到了耳邊。
一隻紅豔豔的蠟燭就立在那頭顱下嘴唇內側,孱弱的火焰在春風裡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