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們離開了,開門走人關門這一連串動作做得無比順暢,只留下陳韶一個人拎著掃帚思考。
文科辦公室是打通了的三間房,總共十四名文科老師的工位全都在這裡,旁邊還有不少存放資料的立櫃,花費一個半小時的話,工程量不算太大,但也著實不小。
隨著門被緊緊關上,走廊裡和其他班級的笑鬧聲也隨之被隔離在外,彷彿在關門的一瞬間,這裡就成了一個單獨的世界。
陳韶放下水盆,把特意去器械室找到的白色抹布浸溼,藉著這個完全不必要的舉動,認真地傾聽周圍的動靜。
那些燈光無法觸及的角落裡,傳來了毫不遮掩的呼吸聲。
這些呼吸聲絕不是來自於同一個人,有深有淺、有近有遠,最近的那一個就在門口附近,呼吸中夾雜著虛弱的喘息,間或還有壓得極低的呻吟。
有人在這裡。
或者說,在和這裡交匯的另一個時間線裡,有人在這裡。
就像是週五下午掃除時那樣。
也就是說……不能排除被襲擊的可能。
陳韶把抹布洗出來,簡單擰出水分,然後就忽略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走到亮燈的地方,仔細觀察。
這盞燈陳韶看見過幾次,是翟老師常用的那一盞,雖然款式有些過時了,但表面乾乾淨淨的,也沒有什麼劃痕;燈管用的也是常見的LED,散發著幽幽的白光。
就它本身而言,只能說是平平無奇。
它所在的桌面也是如此。
但是在燈光的邊緣處,陳韶看到有一條細細的觸角,從桌邊攀爬了上來。
陳韶伸出左手,把燈轉了個方向。
那是一小片黑色的汙垢,表面光亮如同膠質,理應是乾涸的,卻在燈光照過來之後如同一鍋燒開了的熱水,黑色膠質的外表開始鼓起密密麻麻的氣泡,並在十幾秒內迅速匯聚成一整個。燈光透過被撐開的表面,隱約能讓人看見其中血紅的絲線。
陳韶立刻把抹布按上去。
很冷。
這是陳韶的第一感覺。
哪怕是隔著白色的抹布,它也冷得像是從思想老師胸腔裡掏出來的那顆黑色心臟,甚至猶有過之,連按在手下時感受到的跳動頻率也驚人得一致。
然而這一頻率在片刻停頓後又迅速加快,短時間內演變為針扎一樣的刺痛,數不清的觸鬚水母般攀附著抹布,從四周蜿蜒而上,幾乎要觸及陳韶的手。
陳韶微微皺眉,手上加大了力氣,那股刺痛感更加明顯,與之對應的卻是觸手們同時瑟縮了一下,有幾條甚至迅速退化、縮回了那灘汙垢。
大機率是產自清潔公司的抹布依舊很有效果,在陳韶忽略了觸鬚的威脅後迅速將其吸收得一乾二淨,只不過白色的抹布被染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隱隱透露著不祥。
分不清性別年齡的慘叫聲突兀響起,幾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對陳韶來說,這聲慘叫是一個好的訊號。那些呼吸聲的主人卻受驚了似的,呼吸聲頓時粗重起來,有人撞到了其他老師的工位,將什麼東西撞到了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但沒有人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