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帶著“死”味的構樹汁液,或許就是紮根在某一具屍體上,吸吮著死者的血肉和腐爛後滲出的組織液,根部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死者的白骨,甚至會有根鬚擠進骨頭的空腔,佔據了骨髓應在的位置……
陸衛榮默默摸了一把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劉婧倒是很興奮:“那我們是不是隻需要避開和死相關的東西,就好了?”
怎麼可能避得開?
避得開實物,難道還避得開念頭嗎?
而且……
“不行。”一直沒說話的杜文穎輕聲說道,“任何東西都能和死亡有關係,我們沒辦法確定對於乾靈族來說,哪些是特殊的。而且安排的旅遊專案裡本來就需要接觸的……”
陳韶關注的重點倒不是這個,他很在意劉婧他們遇到的服裝店老闆的反應。
從進入乾靈古鎮以來,雖然遇到的鎮民、被汙染的遊客,乃至於遊客管理處的工作人員,都表現出了對泥土、安靜、死亡的渴望,但深究的話,他們的表現其實差距很大。
還是那個問題:遊客受到汙染的程度,一定是比鎮民要低的,但是他們的反應反而比鎮民要激烈的多。
遊客受到汙染,會主動求死,再嚴重一點會希望別人也接受這種觀念。
四個鎮民的表現卻一個比一個佛系。
半長頭髮的工藝品店主雖然在推銷陶器,但在陳韶拒絕之前,他其實並沒有做出明顯的引誘行為,在陳韶找藉口拒絕之後,也很快接受了。
服裝店老闆則是隻對顧客的問題做出反應,就好像她只是在履行店主的職責。在杜文穎明確表示感興趣之前,她也沒有主動推銷“死亡”的觀念。
甜品店的店員更是直接把自己當成了一具會動的屍體,如果不是陳韶主動去找他,他根本不會離開棺材似的床下,更別說尋找認同。
年老的工藝品店店主則是另一個更極端的畫風——他完全像個正常人一樣,除了手上的陶瓷串兒,基本看不出和古鎮的關聯。
這很奇怪。
管理處的工作人員,除了那個明顯是新人的小趙,也都是一副對死亡極度渴求,但也沒有自殺,而是維持正常工作的姿態。
所以,對乾靈古鎮來說,“死亡”是美好的,但是主動追逐“死亡”,反而是一種錯誤的觀念嗎?
因為自殺會下地獄?
陳韶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不太本土的想法。
但這也太不本土了,放在古鎮的環境裡,總覺得怪怪的。
不能主動求死,那就是需要自然死亡……
那位宋隊說:“該死的時候自然就死了。”
所以……乾靈族的真正觀念,應該是“迎接自然的死亡”?
他們不在乎活著時的利益,只在乎死亡的歸期,所以全然不是普通商家的行為模式;甜品店店員會直接飲用深度汙染的構樹樹汁,所以他對死的渴望也是更極端的,而且他很年輕,自然死亡就離他很遠;年老的店主時日無多,所以他很放鬆,死亡即將擁抱他。
這聽起來比主動找死正常多了。
但是……它的汙染性相對而言,可能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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