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榮按住還想勸告的劉婧,說了句“小心”,就拉著人出了服裝店。
很快,店主就捧著個陶瓶,回到了店內。
看到人少了,她也沒有發問,只是輕輕把瓶子擱下,然後坐在了店內唯一一把椅子上。
“請坐。”她說。
杜文穎剛剛還在發抖,此時卻奇異地冷靜下來,朝店主扯出一個微笑:“不用了,我坐了兩個小時車才來的,想多站會兒。”
店主又說:“請喝。”
“我包裡有礦泉水。”杜文穎縮著腦袋,小心觀察著店主的神情,“剛剛喝過了,還不渴。但還是謝謝你。”
店主便停下了這些接待的動作。
“你……”直到這時候,她的語氣才總算發生了一些變化,“真的很想知道嗎?”
她並沒有等杜文穎做出回應,就伸出雙手,輕輕捧起杜文穎的臉。
店主體溫偏涼,但還在正常人體的溫度內,杜文穎卻覺得臉部傳來的觸感像是一塊冰。
“還很年輕……”店主喃喃道,“很安靜的孩子……”
杜文穎知道自己應該立刻反駁,或者開始瘋子一樣大笑,來表明自己並不“安靜”。但此時,她整個人都無法動作,就好像是被恐懼攥住了,又像是被那雙被染料浸染過的手定住。
她一瞬間有些後悔這個冒險的決定,但很快,店主的手就移開了。她甚至朝杜文穎笑了——那笑容很淺,只是嘴角微微上挑了幾毫米,但確實是笑了。
然後,店主彎腰從工作臺後面拉出一個半人大的陶甕,掀開了厚重的蓋子。
甕裡已經半滿了,裝著黑色的染料,水面上還有一層灰黑色的浮沫。
濃郁的土腥味兒先一步到達了杜文穎的鼻腔,緊接著是帶著點辛香的草木氣味,到最後還能聞到一股輕微的酸。
店主好像已經習慣了這股不算難聞的味道,她再次回頭,從工作臺裡掏出一塊帶著少許棕色斑點的米黃色布料,放在杜文穎面前。
“這是‘布’。”店主說。
過了一小會兒,也可能是一段漫長的時間,杜文穎抖著聲音,開了口。
“這是‘布’。”
淺米黃色的,帶著不規則的棕色斑點,偏硬,纖維分佈均勻,帶著毛邊。
這是布。
然後,店主拿著那張布,把它一點點浸到染料中,她的手指也隨之不帶任何防護地伸進了染料。
“這是‘染’。”店主緩緩說道。
她收回手,灰黑色的染料便被重力拉扯著滴落回甕中,杜文穎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空氣中那股溼潤的泥土味兒和草木氣息似乎更濃了。
“要試試嗎?”店主露出一個微笑,語氣中帶著蠱惑,“它很讓人安心,對不對?我們合該屬於它,我們應該親近它……”
“你這樣安靜,你就應當是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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