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障……滋——生態安全,請勿隨意接近任何水域,請勿……滋——任何水域……”
喇叭聲不厭其煩地重複著相似的內容。在雨水的干擾下,聲音的來源有些模糊不清,彷彿四面八方都在迴盪,滋滋啦啦的電流聲更是讓人止不住地頭皮發麻。陳韶強忍著煩躁觀察了半天,才在右前方路口的電線杆上看到了一個高高掛起的銀灰色喇叭。
遊客們此時也發現了喇叭的存在,痛苦的神情中又有一抹憤怒掙扎著出現。
“好吵。”不知道是誰低低地抱怨了一聲。
“是啊,好吵。”
抱怨的聲音此起彼伏,偏偏壓得很低。遊客們應和著站起來,像是被同一套程式控制著,朝著喇叭的方向聚集過去,喪屍一般擠在一起。偏偏喇叭掛在數米高的位置,他們無論如何也夠不著,只能望洋興嘆,也就讓場面變得詭異中帶著一絲滑稽。
只有陳韶和那個差點走進水池裡的遊客。陳韶悄聲靠近她,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明明她受到的汙染比較嚴重,但或許是差點淹死自己的恐懼,讓她反而比其他人清醒得更快。
蔣雲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下雨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長街盡頭的這座廣場。水池佈置得很漂亮,雖然礙於規則裡的警告,他們不敢靠近,但只是站在廣場上看著,都覺得心曠神怡。
然後,雨一滴滴地落了下來,他們匆忙地躲在了竹棚下面,悄悄探頭去看雨景。
她的記憶截止到這裡。
她只記得一滴滴雨水劃過天幕,有個人走近了水池。蔣雲冉想提醒他,規則上說,不要靠近水域,但不知為何說不出口。她只能看著那個人翻過低矮的圍欄,踩進水池,帶著滿腳的淤泥,然後面部朝下地把自己淹沒在了池水中。
他沒有掙扎,死時的姿態也是安然的。
蔣雲冉看著看著,心裡卻悄悄浮起一抹羨慕。
他已經遂了心願,終於遠離這樣喧囂的世界,在泥土的簇擁下,歸於永久的平靜。
多幸福啊。
呼吸聲和心跳聲越發刺耳,她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一刻也未曾止息。
好吵。
好吵。
快走吧。
她想。
走進那片水池,像那個人一樣,讓池水的冰冷取代血液的沸騰,讓一切喧鬧都淹死在水裡。
然後、然後一切就都安靜了。一切人世的苦痛都將遠去。
迎接她的會是……
“滋——溫馨……滋——提示——”
突如其來的刺耳電流聲突然穿透了蔣雲冉的耳膜。她忍不住捂住耳朵,心裡的平靜瞬間被打破了。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剛剛在思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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