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專案導師就捧起畫好條紋的布料,離開了這一小片場地。
整個過程簡單得不像樣子,甚至有些草率。
“好了!”李一陽笑著拍了拍手,把幾個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導師還要去指導別的遊客,大家現在可以自己動手了!”
陳韶卻看著專案導師離開的方向,有些想要跟上去看看陰乾的場地,畢竟只有陰乾這一步的細節沒有在他們面前展示。
不過,體驗專案的核心是體驗,不是真的要製作什麼多好的成品,而且規則裡說過【體驗途中不能中止】,也警告了【請勿隨意走動】。
所以陳韶權衡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第一個走向染缸,撿起一塊布料,雙手跟著布料一起浸入染料。
“好涼啊。”
陳韶像是夏天玩水一樣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把整塊布料完全按進染缸。
染料確實有些冰,但比起溫度來說,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翻動布料時衝進鼻腔的土腥味。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那種腐朽的惡臭,但隨之而來的平靜感也足夠讓人警惕。
所以陳韶顯得越發活潑起來,不停地和其他人說著話,但也刻意把聲音維持在一個不高不低的水平。
疑似乾靈教派成員的專案導師,還在附近呢。乾靈族不在意的,他們卻不一定。
七分鐘時間一到,他就撈出布料,小心翼翼地伸直了胳膊,試圖讓滴落的染料儘量離自己遠一些。
但一走到晾曬架邊上,陳韶就不得不舉高了雙手,暗紅色的染料也不免順著慣性和重力灑到了自己身上。
衣服上沾了乾靈族的染料,算是穿著乾靈族的衣服嗎?
陳韶向後退了幾步,先遠離了那塊還在滴水的布料,然後嘗試用溼紙巾擦掉藍衣服上顯眼的紅痕。
但他越擦,那些染料覆蓋的面積反而越多。
很快,陳韶就放棄了這一操作,直接把外套脫下來,塞進了隨身帶著的垃圾袋,又從揹包裡掏出新的同款外套穿上。
再然後是“抹”。
昨天夜裡陳韶已經接觸過乾靈古鎮的泥土,但那是隔著矽膠手套的。現在真的用皮膚接觸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泥土比染料更冷。
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冷,更像是有人曾經掉進冬季的河流,又在秋天想起。那種和死亡摻雜在一起的河水的涼意,從接觸到泥土的皮膚處傳遞過來,又迅速爬滿了全身。
他沒怎麼思考,沒接觸泥的那隻手立刻抓住了離他最近的陸衛榮的胳膊,感受到對方身上屬於活人的溫度時,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個泥是從溪水下面挖出來的嗎?”陳韶沒關注手底下顫抖的胳膊,一邊快速描繪著紋路,一邊自問自答,“還是他們自己拿土和水做出來的?”
“要是他們自己做的,感覺場面會很好玩兒……”
他說著說著,忽然閉上嘴。
一群人圍著大缸和泥巴的詼諧場景還在陳韶腦子裡蹦躂,但突然他就覺得沒那麼好笑了,有一絲疲憊感從泥巴的涼意裡鑽出來,爬上了他的神經。
陳韶忍不住皺起眉,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疲憊感從腦子裡甩出去。但他剛移動脖頸,就看見在這片場地側面,那些層層排布的晾曬架和布料之間,站滿了神色好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