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人之前,陳韶已經聞到了那股讓人噁心的腐朽氣味。他一時間有些後悔坐在門口,胃裡也有些翻騰。
要不直接把這座飯店裡的人殺光吧,送他們想要的死亡……
陳韶大概能確定,在這個追逐死亡的小鎮裡,殺人恐怕不會遭到鎮子的厭惡驅逐。但是……怪談的讚賞也不是容易承受的,說不定對於這個怪談來說,親手送別人去死就是對它理念的贊同。
所以他還是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只是儘量屏住了呼吸。
再然後,出現在他視野裡的是一雙單薄的手。
這雙手很白,手指細長,指甲卻比手還要蒼白,也就襯得指縫裡的紫紅色澤更為明顯,在暗淡的燭光下,也就更像是乾涸的血垢。
穿著黑紅色條紋服飾的人緩步走進隔間,把托盤上的陶製餐具一一擱下,一共五套,又從走廊上把同樣用陶罐盛裝的菜餚帶進來。
“主食蜜蘇糕,主菜蜜果醃篤鮮,配菜糯米拌野菜、青筍釀菌菇,甜品紫蘇蜜果飲,請品嚐。”
一共五道菜品,並且分量不算很大。劉婧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帶起細微的聲響。服務員轉身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朝她看過去。
“您對我們的菜品有什麼意見嗎?”她問。
劉婧撥出去一半的那口氣就卡在了鼻腔裡,不上不下的,一時憋的人難受。
她下意識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陳韶,又想起來這裡的規則,只好扯回視線,輕輕搖頭:“沒有。”
服務員又看了她幾秒,才走出隔間。
“吃吧。”李一陽輕聲道,自己卻並沒有動筷。
或許是導遊的特權?
但這就不能跟著導遊做選擇了……
陳韶心裡皺了皺眉,把注意力放在這五道菜品上。
蜜蘇糕就是他曾經在樂華旅館裡見過的那種,雖然不知道“推銷員”帶著它到處跑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便攜性最高,但陳韶還是把品嚐它的順序放在後面。
蜜果醃篤鮮,被放在一個很深的陶罐裡,細小的青色果實和紫蘇的碎屑浮在淡粉色的液體上方,往下看則是被開膛破肚的小魚小蝦,顏色潔白,甚至有些透明,是很漂亮的一道菜。
糯米拌野菜和青筍釀菌菇,都放在淺口的陶碗裡,不管是從名字還是從外表上來看,都看不出存在構樹和紫蘇的因素,危險性相對來說小一點——至少含量不高。
紫蘇蜜果飲,則是和甜品店裡的飲料很接近,是淺乳白色、橙紅和紫紅混雜的顏色,殘留的碎屑在半透明的液體裡漂浮,星屑一般。
這道飲品的危險品含量,大概是最高的。
危險度高的當然要放在後面,而雖然陳韶能聞見。陳韶思考片刻,決定從配菜開始吃,然後是主菜、主食,最後是那道飲品。
他拎起竹筷,夾了一筷子青筍釀菌菇,也沒有經過陶器小碗,便直接放進了嘴裡。
第一感覺是很脆,沒有經過蒸制的口感,青筍的清香和菌菇的濃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味蕾,也驅散了一點噁心感。但在這些味道下,還潛藏著一股微涼的香甜。
很好吃。
他繃緊的神經在這股味道下慢慢撫平了,滿屋死一般的寂然彷彿雪後空無一物的天地,空曠卻也安然。那股腐朽的惡臭氣味似乎也淡了一些,沒有那樣討人厭。
……真是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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