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驟然放鬆下來,才覺得小腿有些發軟,帶著些讓人不明所以的劫後餘生的慶幸,又覺得自己可笑。
陳韶笑不出來。
周圍遊客的反應完全沒有影響乾靈族人,他帶著劉婧的屍體一路走過來,腦袋躺在臂彎裡,烏黑的長髮在空中搖晃。經過陳韶的時候,那雙似乎還殘留著茫然和恐懼的眼睛,好像也看向了陳韶。
然後,她停在了陳韶面前。
準確來說,是乾靈族人停下了,他微微偏頭,似乎在傾聽什麼,又像是在看什麼。幾秒後,就朝陳韶幾人點點頭:“要留下什麼嗎?”
和甜品店店員一樣有些沙啞的嗓音。
“居然還有互動嗎?”
旁邊傳來遊客們帶著些羨慕的聲音。
“運氣也太好了吧?我也想參加這個節目?”
“呸呸呸,都說了這邊喪葬文化盛行,很明顯是給人送陪葬品的,你也不嫌晦氣……嘶——怎麼突然這麼冷?”
陳韶看著劉婧的眼睛,忽然想到這個怪談正式開始前自己說過的話。
如果死了,就把對方找個好地方埋了。
竟然一語成讖。
“……是要給她帶走嗎?”陳韶問。
乾靈族人微微點頭,又毫無徵兆地抬腳往前。
他走到廣場中央,把屍體放在那一片乾草上,又從晾曬架上拿起毛刷、毛巾等物,就在所有遊客的面前,細緻地擦掉表面的血跡。
不明真相的遊客們便也圍過去湊起熱鬧,雖然在各自導遊的約束下沒有再說什麼奇怪的話,但好奇到幾乎發光的眼睛依舊讓人不適。
乾靈族人很有分寸,只是擦拭了脖頸手臂之類的血漬重災區,衣服並沒有怎麼動。隨後,他摘下帽子,輕輕放在劉婧臉上。
“好有禮貌啊。”劉婧歡快的聲音忽然蹦了出來,“不過要是有人給我蓋件衣服就好了,這麼多人看著,怪尷尬的。”
一隻泛著溼意的手忽然抓住了陳韶的胳膊。
“我……”杜文穎抖著開口,“我包裡有……”
他們揹包裡都有一些備用的衣服,防止沾染上泥土或血跡。
而杜文穎的身形和劉婧很像。
陳韶只猶豫了幾秒,就點了頭。
接觸死者相關的事物並非好事,但是既然選擇了尊重乾靈族的文化,讓死者體體面面地離開,也是應有之義。
如果因為恐懼而選擇無視或者乾脆逃離……
得罪乾靈族的危險難道就比被汙染要低嗎?
杜文穎便鼓起勇氣去把衣服蓋上,陳韶和陸衛榮則是放上了一些隨身的小物件。乾靈族人全程都靜靜地看著,等陳韶放好東西后退幾步,才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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