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無論他們哭得再悽慘,下巴都沒淌下一滴水。
——哪怕是參加了葬禮,又參與了送葬,所有人還是紙人,並沒有因此重置狀態。
難道要等葬禮徹底結束、棺材被埋起來嗎?
但如果一直這麼哭下去……
就算能到墓地,隊伍裡還能有一個完整的人嗎?
陳韶也不能阻攔。
隊伍越走越慢,哭聲越來越高,不知道什麼時候,紙錢從被人灑出,變成了從天空中飄落,落在人們發頂肩頭。
所有人都忘記了躲避,也不能躲避。前面抬棺的幾個人步伐也遲緩起來,像是被紙錢壓住了肩膀,一聲聲喘息被夾在了哭聲裡。
但他們終於見到了村口那座石橋。
河道不寬,裡面並沒有存水,全都是莊稼地和碎石;石橋年頭也久了,石頭縫裡長滿了雜草,紙錢也就掛在了草尖,被風一吹,就又打起旋。
過了橋,原本安靜的送葬隊伍裡,忽而響起一聲虛弱的悲鳴:
“弟啊!你怎麼就這麼沒了——你回來!你回來啊!”
是周愛華的聲音。
她原本是因為年齡太大了,被留在隊伍末尾的,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棺材邊上,痛哭失聲。
下一秒,所有人哭聲大作。
不行,不對勁!
不能讓人再哭下去!
陳韶被這股哭聲猛然驚醒,他立刻低頭捂住臉,讓淚水隨著衣袖淌下,右手則是隔著衣袖摸到了已經坑坑窪窪的臉皮。
這麼多親緣關係並不緊密的人,何必跟到村外?
他們是以什麼身份跟出來的?!
“梅嬸兒!周曉梅!回了!別往前了!”
陳韶不敢高聲喊人,只能瞅著衣服把人找到,壓低了聲音喊她。
周曉梅卻沒動靜,只是繼續拿衣服抹淚,整張臉頰已經完全凹陷下去。
“人家要下葬了!你們關係遠,跟上去不成樣子!快回去!”
他推搡著周曉梅往隊伍後面走,等脫離了隊伍,周曉梅才恍惚著抬起頭。
“……小韓?”她虛弱道,“結束啦?”
陳韶繼續把她往村裡推:“快回去,咱們剛剛過橋了!”
她迷茫著回頭看了一眼,登時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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