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卷著空氣,帶起一陣風,還帶著火苗的紙絮被風裹著往外飄,像是要落在人身上,卻被支書一鐵鍬拍到了地上。
“別慌!別慌!”支書喊著,“已經沒事了!愛華家的,你手穩著點!你都變回人了,還怕啥!”
周建德猛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才感覺手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黃紙在這樣的火勢下很快被燒完,他看著最後一點火苗消失,就立刻用土把灰絮蓋了起來,然後才按住地面想站起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腿早就軟了,根本使不上勁兒。
“爸?媽?你們咋樣了?說話啊!你們說話啊!”
聽不到回覆,周建德越發急切起來,也顧不上站起來了,直接扭曲著身體,努力回頭。
他父母死了。
就躺在玉米地裡,大日頭曬著,眼睛睜得很大。
周建德愣住了。
陳韶皺眉別過視線,有些不忍心聽他的哀嚎。而餘下還在的人們,也陷入了恐慌——不光是因為兩位老人的死,還因為在周建德點燃紙錢的那一瞬間,兩個沒來及回到村子裡的鄉親,也被燒成了灰。
燒紙,燒的可不光是紙錢,還有紙人。
但誰家裡會備紙人呢?鄉親們也並沒有扎紙的手藝。
所以被帶走的就只能是還在紙人狀態的人……
誰也不知道,在缺少紙人的情況下,真正的活人會不會也被帶走。
一個死人至少帶走兩個活人,考慮到小周莊的平均年齡,至少還會再帶走一個主持葬禮的長輩,而這個長輩有屍體,也需要葬禮……
如果所有人都是理智的,那或許還能活下來二三十個人,但現在的情況,他們已經無法保證村子的秩序了。
沒救了。
支書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精氣神一下子就沒了,臉色灰白地擺了擺手,就往玉米地外面走。
“走吧,小韓,回吧,咱們爺倆回去吃點好的。”
“你們不準走!”後面傳來周建德的暴喝,隨後是一陣莽撞的腳步聲,“不是說辦好葬禮就沒事了嗎!我媽,還有我爸,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死啊?!為什麼啊!”
陳韶一把掰開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指,支書也立刻把人推開,怒視周建德。
“幹什麼幹什麼!不是早就知道……”
“昨天晚上村委會里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全都死了。”
陳韶冷聲道。
“從周豪回村那一天開始,所有六十歲以上的人就一定會死;你要問,只能去問周豪為什麼要回來。”
“你爹孃願意參加葬禮,是為了他們的命,更重要的是你的命;要是不珍惜這條命,也不想讓他們的屍體回家去,你就繼續罵。”
已經伸手去抓旁邊鐵鍬的周建德忽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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