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睿騰出另一隻手，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拭過她臉頰殘留的淚痕。動作很慢、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把她掛在眼尾、下頜的細碎溼意一點點擦乾淨，生怕力道重了，驚擾了她好不容易鬆下來的情緒。
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尾：“書言，你現在的反應，一點問題都沒有。”
“你已經特別棒了。”
“從發現、到掛號，再到做檢查，你每一步都走的都很完美，沒有耽誤、也沒有疏漏。”
他指尖輕輕蹭了蹭她微涼的臉頰：“從子女的角度來說，你已經做到了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的周全和冷靜。”
為了讓她徹底釋懷，他也提起自己的軟肋：“你知道嗎？當初我爸爸不小心摔傷，哪怕我已經跟我媽透過電話知道還好沒那麼嚴重，但是心裡依舊慌得沒底。後來醫生說大機率需要手術的時候，我當時完全不理解為什麼還要手術，根本做不到像你這樣冷靜。”
“所以別再否定自己了，寶寶，你真的已經很厲害了。”
沈書言靠在他膝頭，鼻尖依舊泛著酸澀，眼眶紅紅的，她盯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明明滾燙，卻暖不透她心底積壓多年的茫然，小聲帶著執拗的反問：“可是……我不應該這麼冷靜的，不是嗎？”
“正常人遇到媽媽重病，怎麼會像我這樣，一點慌亂的樣子都沒有……”
尚睿聽著她自我內耗的話，心頭輕輕發疼，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
“每個人的性格、成長經歷、處事方式都不一樣，反應不同也很正常。”
“你媽媽這輩子習慣性放任自己的情緒，不舒服就埋怨，不順心就發洩，她一輩子都都在被你和叔叔包容、遷就，所以她可以隨心所欲脆弱、肆無忌憚情緒化。”
“可你不一樣。”
“哪怕她當年從未用負責任的態度對待你，你依舊盡心盡力對她負責。她肆意宣洩的所有情緒，你都接住了。單憑這一點，你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尚睿微微收緊手指：“你不是冷血，也不是不孝。你只是這麼多年習慣了只有你自己。”
“久而久之，你就下意識把情緒關了起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哭鬧、崩潰、脆弱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危難來的第一秒，你的理智就本能壓過了情緒。”
“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你的問題，寶貝。”
沈書言眼神怔怔的，視線始終黏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指尖無意識輕輕蹭著他的手掌，心底的酸澀翻湧不停，又冒出新的不安。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怯懦：“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好像從我認識你開始，我就沒完沒了的事，家裡的、自己的，一堆亂七八糟的事。”
尚睿聞言，鬆開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過來。”
“我從來不會覺得麻煩，我只覺得你這些年，真的太辛苦了，寶貝。”
沈書言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些什麼，那句卡在喉嚨裡的“可是”剛要出口，就被尚睿打斷。
尚睿低頭，額頭輕抵著她的發頂：“別可是了。”
“我喜歡聽你跟我講這些。講你一步一步艱難熬過來的日子，講你曾經錯過的遺憾，講誰曾偷偷護著你，講你心裡藏著的感激與不甘。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過往，給了你走到今天的勇氣。”
“我也想了解你心裡對未來的期盼，想走進你的世界。”
他從不是隻喜歡她完美體面的模樣，他愛的是完整的、鮮活的、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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