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車走得並不快。
車輪陷進泥坑時，拉車的老馬便會吃力地打個響鼻，前面的男人不得不踩進泥水裡，扶著車轅一起往外推。隊伍裡的人早已習慣這種停頓，沒有人催促，只是趁機坐到路邊喘氣，或者從口袋裡摸出硬得發黑的麵包，小口咬著補充體力。
林默坐在堆疊的糧袋旁，懷裡抱著莉婭。
木車每經過一處坑窪，身體便會隨著車板輕輕搖晃。林默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後腦，另一隻手環住她小小的身體，儘量不讓顛簸影響到她。
原主留下的身體確實漂亮，也確實強大。
可胸前多出來的重量、尚未徹底恢復的腰腹，以及懷裡這個隨時可能醒來哭鬧的小東西，還是不斷提醒林默，她現在已經不是宿舍裡那個隨便往床上一躺，午飯都能拖到晚上吃的男大學生了。
她成了一個母親。
還是個剛生完孩子、正跟著難民隊伍逃往邊境小鎮的年輕母親。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莉婭，心裡難免有些複雜。
“夫人，孩子出生幾天了？”
旁邊的婦人忽然開口。
林默抬起頭。
讓她上車的婦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身材有些發福，灰棕色頭髮盤在腦後，眼角和額頭佈滿細密皺紋。她的衣服洗得發白，卻收拾得十分乾淨，腰間還掛著一串鑰匙和一個裝針線的小布袋。
林默稍微停頓了一下。
總不能說剛出生不到半天。
正常女人剛生產完，不可能獨自穿過森林，還抱著孩子徒步趕路。哪怕是在這個存在魔法的世界，也顯得過於離譜。
“有幾天了。”
林默將聲音放輕，臉上露出一點疲憊：“北邊出了事，我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只能先帶著她離開。”
婦人果然沒有繼續懷疑。
她看著包裹裡的孩子，嘆了口氣：“這麼小就跟著大人受罪。那些坐在城堡裡的人天天說戰爭快結束了，從去年說到今年，結果稅越來越高，逃難的人也越來越多。”
她說到這裡，回頭看了一眼隊伍。
一名瘦弱男孩正幫母親推車，鞋底已經磨破，每走一步都會在泥地上留下帶血的腳印。隊伍裡沒人有多餘的鞋，只能讓他用破布簡單纏著。
林默順著婦人的視線看去。
原主記憶裡有很多關於戰爭的內容，但大多是城牆、軍隊、魔法陣與強者之間的戰鬥。塞拉菲娜從不關心糧價，也不在乎一場戰爭會讓多少普通人失去家園。
在她眼中，王國與帝國之間的爭鬥，和兩群螞蟻爭奪地盤沒有多少區別。
如今真正坐在逃難者中間，林默才發現所謂戰爭並不只有戰場上的刀劍。
一袋糧食漲了多少，一雙鞋還能穿多久，孩子夜裡有沒有地方睡，這些才是普通人最直接面對的東西。
“白槲鎮安全嗎？”林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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