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鴉谷里的風帶著濃重血腥味。
林默站在山坡陰影中，沒有立刻動手。山谷裡共有四十七個人，谷口和兩側山坡佈置了十二名暗哨，剩餘的人圍在糧車與帳篷附近。那頭接近成熟的噬甲獸趴在最深處，每一次咀嚼都會發出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黑色甲殼上不斷浮現屬於洛恩王國軍隊的微弱氣息。
若凱恩明早帶著騎兵闖進來，第一眼看見的只會是一頭沾滿王國軍氣息的黑暗怪物，以及一群穿著王國鎧甲的“叛軍”。
證據做得不算完美，卻足以在糧荒與恐慌中引起混亂。
林默抬頭看向營地中央。黑色帳篷外，戴面具的男人還在聽手下彙報。
“石橋哨站的人已經處理乾淨，代理軍官的屍體埋在舊礦坑。白槲鎮派出的第一批冒險者只跑回去一個，今晚應該不會再有人進山。”
“那個活口不重要。”面具男人把一枚染血的軍牌扔進火盆，“等噬甲獸衝進白槲鎮，他們只會相信王國軍隊在黑松嶺飼養黑暗生物。城內一亂，南門的人便會放出缺口。糧食、難民，還有那些想逃命的商人，都會自己走進我們準備好的路。”
旁邊的高個守衛笑道：“一袋黑麥賣十倍價格，他們也得搶著買。”
“十倍太少。”面具男人聲音平靜，“先讓他們餓上三天，再告訴他們下一批糧食永遠不會到。人只要覺得明天會餓死，身上的首飾、房契，甚至孩子，都能拿來換一口吃的。”
林默眼底最後一點猶豫消失了。
她本來只想確認怪物是否會威脅白槲鎮。若這些人單純搶走糧食，交給駐軍處理也不是不行。可他們已經計劃好利用糧荒掠奪平民，甚至不在乎有人拿孩子換食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就不能只看了。”
山坡上的一名暗哨忽然覺得脖子發涼。
他下意識回頭，身後卻只有搖晃的黑松枝葉。還沒等他看清，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黑霧便從地面升起，輕輕纏住腳踝。暗哨張口想喊，聲音卻像被夜色吞掉，身體也在下一瞬軟倒下去。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其他位置。
十二名暗哨沒有發出任何警報，先後倒在草叢和岩石後方。林默沒有殺他們，只讓他們陷入深度昏睡。明天被駐軍發現後，這些人的記憶仍然完整，只會忘記自己是怎麼失去意識的。
處理完外圍，她沿山坡緩緩走下。
沒有人看見她。
原主的暗影魔法能夠扭曲視線與感知。營地裡的守衛偶爾從她身邊經過，也只會覺得夜風比剛才冷了一些。
林默先去了存放文書的帳篷。
桌上擺著糧隊路線、守衛輪換表和幾張偽造的王國軍令。最下面壓著一本黑皮賬冊，裡面記錄著每批貨物的預售價格，以及白槲鎮內部幾個接應人的代號。
其中一個代號是“酒桶”。
後面標註著：負責南門守衛，已收取二十枚金幣。
另一個代號是“白鵝毛”，負責傳遞鎮務廳封城時間與糧倉數量。名字後面沒有真實身份，只畫著一枚邊緣缺口明顯的紅色蠟印。
林默在原主記憶中沒有找到對應家族。
這至少說明，事情不只是卡爾曼稅務官臨時起意。白槲鎮內部有人配合，外面也有一支長期經營糧食與戰爭生意的力量。
她沒有把賬冊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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