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結界被觸動時，林默還沒有真正睡著。
窗外沒有腳步聲，那層薄得幾乎不存在的魔力卻輕輕晃了一下，告訴她有人越過院牆。
時間剛過午夜。
瑪莎太太家的主屋早已熄燈，院裡的雞也安靜下來。莉婭睡在床邊軟墊裡，一隻手露在毯子外面，完全不知道有人正沿著屋簷陰影靠近。
林默沒有睜眼，只維持著側身睡覺的姿勢，右手搭在毯子邊緣，像是睡著以後也習慣護著孩子。
她沒有立刻判斷對方的身份。
昨晚從黑松嶺回來後，她已經把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清理乾淨。白鵝毛若只是想確認黑皮賬冊是誰破解的，派來的應當是一名探子；若準備直接滅口，來人也不會只攜帶短刀和用於潛入的草粉。
她更在意的是，對方究竟知道多少。
知道她參與過軍需賬目，不算意外。
知道她的住址，說明軍營、稅務廳或者鎮務廳裡有人洩露了訊息。至於莉婭，對方未必專門調查過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卻很可能知道瑟琳娜·洛維爾是一名獨自帶著嬰兒生活的年輕母親。
來人先在院牆後觀察了一會兒，又沿柴棚繞到出租屋側面。一縷極淡的氣味從窗縫鑽進來，是能夠讓人陷入深睡的草粉。
成年人吸入以後只會昏睡，對嬰兒卻很難控制劑量。
林默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情，瞬間淡了許多。
她用無形屏障擋住草粉，只留下少許氣味進入屋內，製造藥物已經生效的假象。
半刻鐘後，一根金屬片插進窗栓。
木栓被一點點挑開，窗戶向外掀起一道縫隙。一隻戴著薄手套的手伸了進來，食指上戴著一枚淺紅色石戒。
正是傍晚出現在巷口的那個灰斗篷女人。
林默當時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瑪莎太太。
對方只是站在遠處看了一眼，沒有靠近，也沒有顯露敵意。一枚帶著羽毛紋路的戒指還不足以證明她和白鵝毛有關，說出來只會讓老人平白擔心。
現在看來，莉婭白天感受到的那股不適並不是錯覺。
女人先用一面小鏡子確認屋內兩人都沒有動靜，才翻過窗臺。斗篷下穿著方便行動的貼身軟甲，腰間藏著兩把短刀，靴子外側還插著一支能夠發射麻醉針的短管。
她沒有立刻靠近床鋪，先檢查桌面、櫃子和裝賬本的布袋。
裁縫店賬冊還在，裡面寫的都是布料、工錢和冬衣數量。軍需所的檔案與抄錄紙卻不可能被林默帶回家。
女人從袖口取出一塊透明晶片，放到墨水瓶旁。
晶片亮起微光。
這是能夠讀取紙張與墨水近期書寫痕跡的顯影石。
林默安靜看著。
這種東西價格不低，說明對方已經確認解開黑皮賬冊的是一名外部賬房，也知道她住在南街。只是對方還不確定，她有沒有憑記憶留下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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