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話題拉回來：“我們在市區周邊轉悠了大概兩個月，靠撿垃圾和搶便利店活著，後來決定往北走，往京華方向，但高速公路上的加油站基本都被抽乾了，先到的抽完，後來的乾瞪眼，我們運氣算好的，在省道上遇到一個被撞翻的油罐車，車頭報廢，但罐體沒破，小劉用手搖泵從罐體裡抽了大概五十升柴油，靠著這五十升，我們一直開到今天。”
“路上除了那三個拋錨的，還遇到過誰？”王陸晨問。
“遇到過一隊當兵的，不對，應該說以前是當兵的，四個人，穿著軍隊的作訓服，但是肩章撕掉了，他們在省道邊上紮了個帳篷，看到我們的車就站在路中間招手，我停了，但沒熄火，他們問我們去哪，我說京華，他們說京華太遠了，不如跟他們走，他們在山裡有個據點，有吃的有水，還安全。我沒答應，他們就站到路邊讓開了。沒有攔我們，但是我看到他們帳篷後面停著一輛軍用越野車，車門上有血跡，很大一片。”
“你沒問他們為什麼撕肩章？”黃越說。
“不用問，撕肩章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是哪個部隊的，為什麼不讓人知道？要麼是開了逃兵，要麼是犯了事，要麼是部隊不存在了，哪種情況都不值得信任。”
王陸晨點了一下頭。
“還遇到過一次車隊，六輛民用轎車，車頂上綁著行李，像是舉家逃難的，他們從對向車道開過去，速度很快，沒有停，我們按了一下喇叭打招呼，他們沒理，車尾燈很快就看不見了，那是兩個多月前的事，之後再也沒遇到過活人。”
“你們的通訊呢？”
王陸晨指了指巴士的車頂。
“車上收音機還能用嗎？”
“基本收不到臺，剛出事那段時間還能收到江南市廣播電臺的緊急廣播，後來就沒了，再後來收到過宛平基地的通告，訊號很弱，斷斷續續的，只能聽清幾個詞，再後來什麼也收不到了。”
陳剛把煙盒，翻開來，又合上，“你們有沒有頻道能搜到的？”
“我們收到過一個信標脈衝訊號，四百五十兆赫左右，每隔三秒響一次，從東邊來的。”王陸晨說。
陳剛的眼神變了一下，那種疲憊的警覺裡突然多了一絲什麼東西，是希望的影子。
“我們沒收到過這個訊號，巴士的收音機太老了，只能收調頻廣播，你們能定位嗎？”
“暫時不能，訊號還不夠強，但如果我們繼續往東開，訊號應該會越來越清晰，到時候可以三角定位。”
王陸晨停了一下。
“前提是那個訊號源真的是安全區或者至少是活人，而不是一個自動執行的發射塔。”
“就算是發射塔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陳剛把空煙盒捏在掌心裡。
“你們接下來計劃往哪開？”
“往東。”
黃越說。
“往京華方向，我們任務區域在江南省，但信標訊號是從東邊來的，往東走既能覆蓋任務區域，也能接近訊號源，如果宛平基地真的存在，我們需要確認它的位置和接收條件，但在這之前……”
他頓了頓。
“我們需要評估江南省目前的情況，進入江南市實地勘察疫情擴散範圍和現存威脅等級。”
陳剛的表情在聽到“進入江南市”這幾個字的時候驟然變了。
眼眶周圍的肌肉收緊了，下巴的線條硬起來，手裡那個空煙盒被攥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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