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人去討要,秦珆避而不見。
這一行既不招搖,也不顯得刻意隱秘。
天子的車駕雖有些寒酸,卻仍端正地行駛在官道上,一路穿過曠野,來到了陵寢之前。
歷代先皇與先王的陵寢依山而建,背倚蒼翠的山巒,面朝開闊的平野。
陵前神道兩側古柏森森,樹冠遮天蔽日。
石獸與翁仲執拗地立在原位,守著這片數百年的王氣所鍾。
宋齊的準備簡單到了極致。
隨行的兵士從車上搬下香案一張、銅爐一座、燭臺一對、酒爵一隻,又在案上擺了三牲,牛頭、羊首、豕頭各一,外加時令果品三碟。
沒有編鐘雅樂,沒有太祝讚引,沒有百官隨祭,甚至連焚香的煙都顯得單薄,被風一吹便散了。
饒是胡烈雲這等粗莽之人,見了這般光景也忍不住低聲說道:
“陛下,咱們這樣……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便是邯鄲城裡那幾家大族,逢年過節祭個祖宗,排場也要比眼前大上幾分,不至於冷清到這步田地。
宋齊站在香案前,看著兵士們將最後一樣貢品擺正。
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他的衣襬獵獵作響,長髮在風中翻飛。
他望著眼前那座沉默的陵冢,語氣淡然:“活人比死人重要,若不是為了走個過場,朕還不願意來呢。”
“國家不能振興,天子手中無權,祭拜的典禮再大又有什麼用呢?”
胡烈雲臉色驟變,急聲道:“天子慎言!”
他在心中暗暗叫苦,這位皇帝怎麼整日里說出來的話這般不著調?
密林之中,三道身影彎腰潛行,藏身於古柏的濃蔭之下。
三人皆以黑布蒙面,只露出眉眼,目光冷冷地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陵前那一行人的一舉一動。
“趙皇宋家真是沒落了,瞧瞧這寒酸模樣。”其中一人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輕蔑。
為首那人眼上橫著一道猙獰的舊刀疤,從眉骨斜斜劈到顴骨,將那隻眼睛扯得微微變形。
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宋齊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是太寒酸了,不過這也正好,人少,又沒有入品的武者跟著,簡直是天賜良機。”
“只要殺了他,秦明璫手裡那張正統的底牌便廢了。”
他從背後緩緩取下那張硬弓,又從箭囊中拈出五支箭矢,一把握在掌心。
五支箭夾在指縫之間,箭鏃在樹蔭下泛著寒光。
他竟打算五箭連發,一箭緊跟一箭,封死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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