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謾罵,所有的輕視,都是最後一次。
他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最後一天,忍完就結束了。
沈巧珍的心境和丈夫一模一樣。
入耳的每一句髒言惡語,都不再能刺痛她的內心,只讓她更加堅定今晚跑路的決心。
留在這兒,日復一日承受唾罵欺凌,一輩子抬不起頭。
跟著女兒走,哪怕前路未知、路途艱險,至少一家人團聚,至少擁有自由,至少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孰好孰壞,一目瞭然。
整整一個白天,夫妻二人全程隱忍。
村民的刁難、旁人的嘲諷、農活的勞累,他們盡數默默承受,情緒穩得滴水不漏,神態、動作、言行,和往日日復一日的模樣沒有一絲偏差。
周遭所有一起勞作的下放人員、看管的村幹部、村口的村民,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半點異常。
……
夕陽西下,落日收工的哨聲響起。
一整天的農活徹底結束,所有人卸下農具,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悠悠朝著牛棚宿舍返回。
李懷文和沈巧珍走在人群末尾,步伐沉穩,神色平靜,眼底藏著無人察覺的緊繃和期待。
回到牛棚後。
其他下放人員紛紛癱坐在床邊,揉著痠痛的腰腿,互相吐槽著白日的辛苦。
“今天的活也太累了,腰都直不起來。”
“天天這麼幹,鐵人都扛不住,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熬著吧,還能怎麼辦,這輩子就這樣了。”
此起彼伏的嘆氣聲,充斥著狹小的隔間。
李懷文和沈巧珍沒有參與閒聊,兩人對視一眼,無聲達成默契。
接下來,要為深夜的跑路,做好最後的準備。
他們從角落破舊的糧袋裡,翻出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粗糧碎米,還有一小把曬乾的野菜。
這是他們省吃儉用,攢下的最後一點口糧。
平日裡,他們總是捨不得吃,能省則省,每一口糧食都掰著用,餓一頓飽一頓是常態,只為在這苦日子裡勉強撐下去。
但今天,他們不省了。
沈巧珍拿起鍋碗,熟練地支起簡易灶臺,添火、燒水、淘米、煮菜,動作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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