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男人一夜溫存之後，第二天就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沒多久她就有了我，那一年她才19歲”
他語氣輕得如同飄落的枯葉。
聽不出太多起伏情緒，字裡行間卻藏著化不開的荒蕪與悲涼。
“她心軟，人也善良，終究沒捨得打掉我。可懷了孕，沒法再繼續工作，沒了收入，她根本養不活一個孩子。”
“在這種混亂灰暗、三教九流混雜的地方，一個容貌過分漂亮的獨身女人，下場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我還小的時候，每天放學回家，家門口總會走出形形色色的陌生男人。”
“一開始我不懂，只隱隱覺得怪異彆扭。等慢慢長大，徹底看透這片地界的渾濁骯髒，也就明白了所有的不堪。”
“她靠這種屈辱的方式拼命賺錢，咬牙艱難養活我，日夜煎熬。”
“一邊攥著沾滿不堪的錢財度日，一邊從心底深深厭惡、唾棄自己，認為自己滿身骯髒。”
“日復一日熬著，精神早就垮了。最後沒熬過來，在我14歲的時候，她獨自走進冰冷的河裡，再也沒有回來。”
秦來一字一句，平緩漠然地緩緩敘述。
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也沒有濃烈刺骨的悲憤。
只剩下常年深陷灰暗泥沼，硬生生磨出來的麻木。
溫清茉悄然放緩了腳步，斂了所有情緒，安靜陪在他身側。
全程沉默，靜靜聽著這段沉在歲月裡的刻骨傷疤。
秦來微微垂眼，長睫死死掩去眼底翻湧的晦澀陰翳。
語調依舊平淡平緩，卻不知不覺染上一層細碎沙啞，繼續緩慢往下說，
“她走之後，我就再也沒去上過學。一個人困在這片渾濁的巷子裡，孤獨熬了兩年。”
“為了活下去，我什麼苦都吃過，雜活、累活、髒活樣樣都做。沒有底線，也沒得選，只求能勉強撐過每一天。”
“直到十六歲那年，一個陌生男人突然找到了我。”
他話語陡然一頓。
唇角扯起一抹冷冽刺骨的諷刺弧度，眼底迅速覆上一層薄寒。
“那人自稱是我的親生父親，要來接我離開，還要尋回我母親，許諾帶我們去過人人豔羨的好日子。”
話音落下，男人喉間猛地一哽，嗓音瞬間沉啞刺骨。
字字句句都裹著化不開的嘲弄與悲涼。
“多諷刺啊。”
“人早就沒了，被這一生的泥濘和委屈逼得早早離世，他卻在一切都晚了的時候裝模作樣，假惺惺地施捨廉價憐憫。”
老舊屋簷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秦來話音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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