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順著挑高的穹頂篩落下來，越往裡走，越是細碎昏沉，偌大的客廳反倒不如外面庭院亮堂，空氣更加冷清沉悶。
溫清茉走到正中央，視線在昏暗中停留了幾秒才適應，最終看清沙發深處倚著個人影。
“……靳衍？”她試探著喚了聲。
那道挺括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卻沒有回應。
溫清茉猶豫著又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放得更輕：“靳衍，你助理說你不舒服，感覺哪裡難受？”
沙發上的人緩緩睜開了微闔的眼。
深邃的眼眸在暗處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水，沉得嚇人。
他抬手，有些難耐地將脖頸間那條早已鬆垮的領帶徹底扯開，隨手丟在一旁。
“我……沒事。”
他聲音啞得可怕，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水泥地，透著一股極力隱忍的難堪，與平日那個沉穩自持的靳衍判若兩人，“出去，茉茉。”
這哪裡像是沒事的樣子。
溫清茉思索片刻，他大抵和多數人一樣，諱疾忌醫，或者怕麻煩別人。
心底的遲疑轉瞬即逝。
她果斷靠近，幾步跨到沙發前，藉著微弱的光線俯下身，抬手便循著靳衍額頭差不多的位置探去。
指尖剛觸碰到那片皮膚——滾燙，溫度高得驚人，灼得她指尖發熱。
下一瞬，靳衍驟然抬手，牢牢圈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聽話，先出去。”他的聲音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彷彿死死壓著一頭瀕臨失控的兇獸。
溫清茉沒掙扎，任由他握著，掌心反而貼得更緊了些，仔細感受著那駭人的熱度。
她眉頭蹙緊，篤定說：“你發燒了，而且溫度很高。”
“這麼燒下去不行，我去弄個溼毛巾給你敷一下。”她轉身想往洗手間走。
腕間的力道卻一點也沒松，收得更緊，像是又怕她真的走了。
“不用……”靳衍喘息粗重，和身體裡某種橫衝直撞的浪潮對抗，“我沒事，真的。”
溫清茉沉默片刻，看他燒得泛紅的眉眼，嘆了口氣，聲音終歸軟了幾分：“靳衍，我也是醫生，我很清楚你現在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況且真沒事還是假沒事，你自己察覺不到嗎？”
她掙了掙被他攥得發麻的手，語氣堅決：“騙子，放手。”
靳衍掀起長睫，藉著不甚明亮的光亮將她臉上無奈又著急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喉結滾動，唇角竟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像是抓住了某種承諾，啞聲反問：
“真的不走嗎，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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