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昇想。
顧昇蹲下身，與她平視，動作放緩，怕嚇到她。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扯掉她嘴裡的破布，布上全是唾液和汙泥，他眉頭皺了皺，卻沒有嫌棄的神色。
接著，他又解開她手腳上的粗麻繩，繩子勒得極緊，深深嵌進皮肉裡，留下一圈紫紅的印子，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小姑娘全程沒動，沒說話，沒哭，沒鬧，只是死死盯著他。
顧昇還以為她在防備自己，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看這孩子的模樣，肯定是受了很多苦。
他從腰間的錢袋裡，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銅錢，約莫有二三十文，足夠她買好幾頓熱飯，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銅錢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拿著吧。”
顧昇的語氣很平和，平靜無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居高臨下的高傲，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前面街口右轉，就是縣衙，去找門口的官差，告訴他們你被人販子拐了，官老爺會為你做主的。”
說完，顧昇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他不指望這個小姑娘會感謝他，也不指望她會乖乖聽話去報官。
他做了自己該做的，守住了自己的底線，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收留她？
世上可憐之人何其之多，他又如何幫的過來。
寧安鎮雖不比青州中心，但也算富庶之地。
就算如此，依舊有不少苦命人，僅憑他，哪裡管得過來。
能幫則幫，他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可他剛邁出兩步，衣角突然被一隻冰涼的小手，死死攥住了。
那隻手很小，很涼，佈滿凍瘡和裂口，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節都捏得泛青，力氣大得驚人，像抓住了這世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半點都不肯放鬆。
顧昇頓住腳步，這點力氣，對他倒不算什麼，可他就是邁不出步子。
他低頭，看向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
小姑娘依舊縮在牆角，沒有站起來，沒有哭鬧，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她只是仰著頭，用那雙漆黑的、亮得驚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寫著：
求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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