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過得比顧落想象中快得多。
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數清楚自己學會了多少個字，海棠花就已經落盡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撐開密密的綠蔭，蟬鳴從早到晚不停地響著。
天氣熱起來，她換上了顧昇帶她買的淡綠色薄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底下終於有了些肉的手腕。
終於不再是一折就斷的細竹竿了。
兩個月，顧落變了很多。
臉上有了血色，腮幫子鼓了一小圈，不再是當初那個瘦得脫相的小乞丐。
五官舒展開來，眉眼間漸漸透出幾分清秀的輪廓，站在顧昇身邊的時候，不再像是影子，倒像是紮紮實實地生了根的一株小樹。
顧昇把這變化看在眼裡，嘴上不怎麼提，心裡卻是門清。
每天晚飯後雷打不動的半個時辰識字課，顧落從來沒有落過一天。
從最初的“人之初性本善”磕磕絆絆念不下來，到現在能順順當當地讀完一整篇《千字文》，雖然偶爾還會卡住，但她那雙眼睛裡的認真勁兒始終沒有變過。
顧昇有時候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也不得不稱讚，這丫頭是真的聰明，而且是真的能沉下心。
這天晚飯，一家人圍在桌前。
夏天的飯菜比春天清淡些。
顧落坐在顧昇旁邊，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動作比剛來時斯文了許多，不再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了。
顧昇吃了幾口，放下筷子，開口叫了一聲：“爹。”
顧父抬眉看他：“嗯？”
“落落這三個月認了不少字了。三字經、千字文都能讀下來了，百家姓也認了大半。”
顧昇挺直腰桿坐在椅子上，臉上是少有的認真。
“我覺得差不多可以讓她去學堂了。”
顧落正在喝粥的手微微一頓，碗沿停在唇邊，眼睛悄悄地抬起來，看看顧昇，又看看顧父。
顧父端著酒杯，看了顧落一眼，又看了顧昇一眼，沉默了片刻，摸了摸下巴，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似乎很是為難。
顧落看顧父的樣子，還以為這件事會很麻煩，當即開口道：
“爹孃，我不去，待在家也可以的，爹孃收留我已經是……”
可話還沒說完，顧母已經一巴掌輕輕打在顧父的後腦勺上了。
“你倒是說話呀，看你把孩子急的。”
“夫人莫急。”
顧父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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