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闊轉身大步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但臉上沒有太多緊張的表情。曹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伙房拐角，站在原地片刻，然後轉身去了丁夫人的小院。
丁夫人正在菜地裡拔草，聽見院門響了抬頭看見是曹操，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草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落在曹操臉上，沒有先開口。
曹操站在院門口，沉默了片刻才說道：“陶謙在兗州東境陳兵，我打算讓闊兒帶兵去擋一下。”
丁夫人正在拍泥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來看著曹操，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
“又讓闊兒去？他才多大？”
“十三了，虎牢關的時候他才十二，帶著八百精騎就衝了陣，跟呂布單挑也贏了。
陶謙那邊三萬人，闊兒帶一萬三去，還有志才和元讓策應，出不了事。”曹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
但丁夫人沒有被他帶偏。
她盯著曹操，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怨氣：“虎牢關那回你就讓他去打呂布，那回他也才十二歲！
你讓他打華雄、打呂布、打黃巾、打流寇，哪一回不是把他往最危險的地方推，你當他是鐵打的？”
曹操張了張嘴想解釋，丁夫人卻直接打斷了他道：“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他五歲之前在譙縣每天在後院爬樹掏鳥，摔了膝蓋哭著跑來找我塗藥的時候，你在洛陽當你的官！後來他被他祖父接去了，每個月寫信回來報平安，你在哪兒？
你隔一兩年才回去看他一回，見了面說不了幾句話就走！”
丁夫人的聲音越說越高，眼眶已經開始發紅了：“現在他十三歲了，你倒想起來用了？一用就是帶一萬多兵去打仗，曹孟德，你就不怕他有個閃失？”
曹操站在院子中間，被丁夫人劈頭蓋臉一頓訓，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也知道自己理虧，這些年對曹闊確實虧欠太多，五歲之前沒怎麼管過，五歲之後直接丟給了曹嵩，自己一年到頭回不去兩趟。
如今曹闊能打能拼，他這個當爹的心裡固然驕傲，但那些驕傲底下壓著的愧疚，他自己也清楚。
“夫人，”曹操放低了聲音，儘量讓自己顯得誠懇一些，“闊兒不是我隨便派出去的，他確實有這個本事。
而且這次是陶謙主動挑釁，我不派人去擋，他只會得寸進尺，如果兗州丟了，咱們一家人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丁夫人看著他，嘴唇抿得緊緊的，眼角的淚花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抬手飛快地擦了一下，別過臉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顫音道：“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
“那你去跟他說，讓他今晚回來吃飯。”
曹操連忙點頭：“行行行，我讓他回來。”
丁夫人沒有再說別的，轉身往灶房走了。
曹操站在原地聽著灶房裡面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知道丁夫人是去準備晚飯了，他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