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只按田畝收稅,有地就交稅,沒地就不交,這樣窮人就活下去了。”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了許久。
曹操端著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把這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緩緩放下茶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開口問道:“不收租金只收田稅,那州府的支出怎麼辦,打仗要錢,養兵要錢,官員俸祿要錢,你不收租金,光靠田稅能撐得住?”
“所以要把商戶的稅提高。”曹闊接得很快,“以前商戶交的稅太少了,做買賣的比種地的好過得多,但他們的稅跟種地的一個樣,這不合理。
以後商戶按營業額繳稅,做得多交得多,這樣州府的收入不但不會少,反而會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地收歸州府之後,百姓種地不用交租金,手裡有餘糧了,就會去買東西,商戶的生意好做,交的稅也多,這是個好迴圈,越轉越好。”
大堂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程昱的手指停在竹簡上,眉頭微微擰著。
滿寵端著的茶碗懸在半空。
陳宮的眉頭依然皺著,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立刻開口,陳登低頭看著桌面上的輿圖,手指在徐州地圖的邊沿上輕輕叩著,像是在心裡默默計算著什麼。
曹操沉默了很久。他轉頭看向荀彧,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文若,你怎麼看?
荀彧感受到了曹操的目光,慢慢放下茶碗,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二公子說的辦法,臣從未想過,按田畝徵稅、不收人頭稅,確實能減輕貧苦百姓的負擔,但這樣做的結果是什麼,天下還沒有人試過,臣一時也無法斷定利弊。”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荀彧出身潁川荀氏,是世家大族子弟,田地收歸州府這件事,傷得最重就是世家豪族,他作為世家出身的人,即便心裡覺得這個辦法好,也不能公開表示支援。
曹操顯然也明白了這一層,沒有追問,目光轉向郭嘉。
郭嘉一直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彎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好戲。
感受到曹操的目光之後,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體,開口說了一句話:“二公子這個辦法,雖然看起來莽撞,但仔細想想...其實是個好辦法。”
曹操的目光微微一凝道:“怎麼說?”
“主公你想,以前天下太平的時候,朝廷收稅是按人頭收的,不管你有地沒地,只要是個人就得交稅。
可那些真正有錢有地的豪強,他們養著大批家奴佃戶,這些人頭稅其實都攤到了百姓頭上,百姓交不起,只能賣地借債。
賣到最後地沒了,人也沒了,只好去當流寇,這就是黃巾之亂的根子。”
郭嘉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都很有分量:“二公子這法子,把地收歸州府、按田畝徵稅,等於直接斷了豪強盤剝百姓的路子。
百姓不用給地主交租子了,只給州府交田稅,雖然也要交,但至少交得明白,交得公平。而且不用交人頭稅了,多生了孩子也不用愁多交一份稅,日子自然就好過了,誰還願意跟著黃巾造反?”
他說完之後又重新靠回椅背上,雙手一攤,笑著補了一句:“所以我支援二公子。”
曹操沉默了片刻,又轉頭看向其他人。
程昱沉吟著開口道:“二公子這法子,如果真能推行下去,確實能收民心、固根基,但施行起來難度很大。
丈量全州田地是一樁大工程,而且那些豪強不會老老實實地把地交出來,到時候免不了一場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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