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了曹操一眼，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明確：這個人，有真東西。
程昱也放下了茶碗，眯著眼看著諸葛亮，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諸葛先生方才說的這三條，在荊州的時候可曾向劉表提過？”
“提過。”諸葛亮回答得很乾脆，“劉表沒有采納。”
“為什麼？”
“因為劉表老了，他只想著守成，不想折騰。”諸葛亮說得直白，但沒有半點嘲諷的意思，“而且這三條一旦推行，荊州的豪強會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劉表沒有那個魄力。”
曹操聽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
他轉頭對荀彧說了一句：“文若，你看孔明先生這幾條，能不能用？”
荀彧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鄭重了幾分：“不但能用，而且應該儘快推行，尤其是田畝丈量的標準統一，這件事再拖下去，各州的賦稅核定會越來越亂。”
曹操拍了一下桌案，站起來走到諸葛亮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梆梆”響：“孔明先生，從今天起你就在官署理事，跟文若和仲德他們一起辦公。”
他說著回頭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給諸葛先生安排一間屋子，就在文若隔壁，筆墨竹簡都配齊了！”
諸葛亮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歪，臉上那副從容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理了理被拍皺的衣領，把羽扇重新拿在手中，朝曹操微微欠了欠身：“多謝將軍。”
諸葛亮在官署待了三天之後，荀彧和程昱對他的評價已經跟第一天截然不同了。
荀彧的說法是“此人有王佐之才，不在志才之下”。
程昱的說法更直接：“諸葛亮這個人，只要給他十年，他能把一個窮州變成天下最富的州。”
荀攸從豫州回來之後也見了諸葛亮一面，兩人在官署後院的棗樹底下聊了一個下午，從兵法聊到水利，從稅制聊到驛傳。
聊完之後荀攸出來跟曹操說了一句：“主公，這個人你得留住。”
曹操笑著說道：“我知道”。
但真正讓諸葛亮在官署站穩腳跟的，是第五天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曹操正跟荀彧和程昱商議豫州南部幾個縣的城防修繕方案，諸葛亮坐在角落裡看一卷戶部的田畝賬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開口說了一句：“主公，豫州南部這幾個縣的城防修繕預算不對。”
曹操轉過頭來：“怎麼不對？”
“賬冊上列的預算比實際需要的多出三成。”諸葛亮把賬冊攤開，手指點著上面幾行數字，“青磚的單價報的是每塊十二文，但許都本地的磚窯出廠價是每塊八文，加上運到豫州的腳費，最多十文。
光這一項就多報了將近兩成。”
正堂裡幾個人都停住了手裡的活。
程昱快步走過來接過賬冊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惱怒。
“這是誰報上來的？”程昱問。
“豫州南部三個縣的縣丞聯名報上來的。”諸葛亮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這種事在荊州的時候我見多了，縣丞跟本地磚窯串通，虛報價格，差價兩人分。”
曹操站在案几後面，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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