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他喊了一聲。
“大人！”陳石從旁邊跑過來。
“準備馬車。”許青吩咐道，“我要出門一趟。”
“去哪兒？”
“拜訪王御史。”
許青說完想了想，又回了屋子裡一趟，等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錦盒，去拜訪怎麼能不帶點禮物呢？
這禮物這麼貴重，應該沒人能拒絕的了。
王御史啊王御史，這口鍋你可不能不接啊。
……
雨過天晴，天高氣爽，只是午後日頭偏西的時候，風裡便已經帶了些涼意。
朱雀大街往西兩條街，有一處不算起眼的宅院，門口既無石獅子，也無持戟的衛士，只有兩個老僕坐在門房裡打盹，若不是知道底細的人，絕難想到這裡住著當朝御史中丞王式瞻。
這位王中丞今年五十歲，裕洲人氏，是景和三年的進士，算起來也是先帝手裡的老臣了。
說起來此人在朝堂上的履歷頗有些意思，先帝在位時他便以剛烈敢言著稱，新帝登基後不知因何事觸了龍顏，被貶回裕洲做了個知州。
偏巧那年裕洲鬧大水，河堤決口淹了七八個縣，王式瞻在裕洲領著人修堤賑災，晝夜不離堤岸，硬生生把那場水災扛了過去。
後來太子在朝堂上竭力保他，新帝也算是從諫如流，將他重新調回京城，進了御史臺做回了本位。
本以為吃過一次虧這人的性子該收斂些了，誰知道回來之後反倒變本加厲，今天彈劾這個，明天參奏那個，連皇帝陛下的一些舉措他也敢當庭頂回去。
這些年來，李承廷在朝上被他懟得大發雷霆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同僚都說王中丞這是把貶官那幾年攢的火氣全撒出來了。
此時，這位王中丞正在自家泡茶，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套粗陶茶具，旁邊一個小泥爐炭火正旺，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王式瞻著一件粗製灰衫，樸素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朝堂上那個拍著笏板跟皇帝吵架的言官。
下首還坐著一個白衣青年，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坐姿端正，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一看便是讀書人出身。
“嚐嚐，裕洲帶回來的老茶，外頭喝不到的。”
王式瞻給青年倒了一杯茶，蘇文清端起喝了一口，旋即微微皺了皺眉，片刻後又舒展開了，不是那種清雅的茶香，而是帶著一股子焦苦味道的濃茶。
他知道王式瞻的習慣，這位王公喝茶只喝最苦的茶，而且越苦越好。
蘇文清平日裡喝慣了江南的清茶，這般苦澀的茶湯他實在消受不起，但在人府上做客，總不能挑三揀四。
王式瞻看著他這副樣子，呵呵笑了起來。
“喝不慣吧？”他自己端起碗來，大口喝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這茶啊，第一口苦，第二口澀，第三口才能品出點回甘來，你們這些年輕人都喜歡喝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不懂這個。”
蘇文清苦笑了一下，將茶碗放下：“晚生確實喝不慣這麼濃的茶，王公見諒。”
“無妨無妨。”王式瞻擺了擺手，又喝了一口，“你老師呢？這次怎麼沒跟你一道進京？我還以為他會送你過來，順便跟我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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