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廷看向他:“明德為何這麼說?”
姜明德拱手道:“陛下,柳玉龍此舉的確罪大惡極,臣也以為不可輕饒。”
“但柳駙馬以往也並非一無是處,前些年他曾主動捐了不少錢糧,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柳駙馬畢竟是天家女婿,是真陽公主的夫君,若將他明正典刑,固然大快人心,但有損天家威嚴。”
“百姓們會怎麼說?他們會說,連皇帝的女婿都貪贓枉法,這朝廷還有救嗎?這……於陛下的聖名有礙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柳玉龍的罪行,又搬出了他以往的功績,最後還扣上了“有損天家威嚴”的大帽子。
言下之意,不是不能殺,而是殺了對皇帝你不好。
不少官員暗暗點頭,覺得姜明德說得有道理。
王式瞻冷笑一聲:“姜大人此言差矣。”
“柳玉龍以往捐銀賑災,那是他身為駙馬、身為朝廷命官應盡的本分。”
“拿本分當功績,姜大人不覺得可笑嗎?照你這麼說,一個人平時不殺人,偶爾殺了一個,就可以因為他以前沒殺過人而免罪了?”
姜明德冷著臉:“王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王式瞻步步緊逼,“柳玉龍貪汙的是什麼錢?是賑災款!是百萬災民的救命錢!他貪了這些錢,有多少災民因此吃不上飯、穿不上衣、病死餓死?”
“姜大人去兩江看過,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些餓死的災民,難道他們的命就不如天家的威嚴重要嗎?”
“我……”
“還有,什麼叫有損天家威嚴?”王式瞻的聲音越來越高,“陛下聖明,大義滅親,斬殺貪贓枉法的駙馬,這隻會讓百姓們拍手稱快,只會讓天下人知道陛下大公無私、執法如山!這怎麼會有損天家威嚴?”
“姜大人,你這是在為柳玉龍開脫,還是在質疑陛下的聖明?”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姜明德的臉都綠了。
“我沒有質疑陛下!我只是……”
“只是什麼?”王式瞻盯著他,“只是覺得駙馬不該殺?只是覺得天家的面子比百姓的命重要?姜大人,你負責調查兩江貪腐,你應該知道那些賑災款被貪了之後,災民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現在替柳玉龍說話,對得起那些餓死的災民嗎?對得起你身上這件官袍嗎?”
姜明德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許青在後面聽得咋舌。
原來朝會上打嘴炮還得這麼有文化。
看人家王式瞻罵人都不帶髒字的,一套一套的什麼大道理都能給你搬出來,邏輯清晰,層層遞進,把姜明德說得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
再想想自己,平時跟人吵架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跟人家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小學生。
果然,官還得這些人來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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