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弊端我不是不知道,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先帝要這麼定規矩?不就是防著邊將擁兵自重嗎?”
“今天你嫌慢放開一道口子,明天就有人敢拿這口子做文章,到時候東邊的兵往西調,西邊的兵往東調,朝廷還管得住嗎?“
李朔忍不住了:”可總不能因為怕這個,就眼睜睜看著戰機錯過,北境上的事兒三天能變五次天,等兵部的文書到了,人家早帶著牛羊跑沒影了。“
李榮看了他一眼:”這就是難處所在,你們光提效率不提怎麼管人,一個法子裡寫五條,沒有一條講怎麼防武將坐大。”
“至於輪換,三五年一輪,你們覺得太短,可邊境上一場大戰有時候拖好幾年,你剛把一支兵練出來合熟了,到輪換的時候譁一下拆散,新來的兵得從頭再來。”
“這確實削弱戰力,可你要不輪換,那些兵在邊關一待就是十年八年,家都安在那邊了,心思自然跟著將帥走了,這中間的分寸,你們可曾細想過?“
”還有那個什麼講武堂,開軍校讓寒門子弟靠戰功往上升,這話好聽。”
“可大周的軍政權柄在誰手裡?在勳貴手裡,他們將門世襲,子弟靠門蔭就能當官,不用上陣殺敵也能做到四品五品。”
“你突然開個軍校出來,寒門出身的小子識幾個字、會幾本兵書,就能跟他們平起平坐,那些勳貴答應嗎?”
“到那時候,朝堂上光是明槍暗箭就夠你應付的,還談什麼推行?”
“還有文化門檻,大周識字的人有多少?一百個人裡挑不出三個,普通當兵的是什麼人?放下鋤頭拿槍的莊稼漢。”
“他們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你讓他短時間讀書識字通曉兵法,再考進軍校,這不是讓牛飛上天嗎?”
“你若要放寬標準,那這個軍校教出來的還能叫兵嗎?還是那些念得起書的富家子換個地方當官罷了。”
李榮停了停,看向許青:“這最後一條,讓低品文官到軍裡去,手裡拿著先斬後奏的權。”
“你覺得這能制住武將不法,可文官五品,武將三品,你讓五品的去殺三品的,這刀砍得下去嗎?”
“真到了那一步,文官不敢動手,武將也不會把你放眼裡。”
“更要緊的是,這會壞了將帥之間的和氣,監軍和主將自古就是兩套心腸。”
“你給監軍臨機處置的權力,他跟主將意見不合,今天斬個校尉,明天拿個副將,這仗還怎麼打?主將還怎麼帶兵?”
“到最後打仗的怕監軍,監軍的防主將,軍心肯定要散。”
李榮說完,屋裡一時沒人吭聲。
許青嘆了口氣道:“是下官想簡單了,不過裡邊有一部分,應該還是能用的。”
李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政策是好政策,只是其中幾條,眼下的大周還不太合適。”
“倒是你那個流官制還算明白,治軍的關鍵首先在治吏,流官能搞,但也得慢慢來。”
他停了一下,目光突然沉下來:“還有,你這些想法跟老夫說說也就罷了,出了這個門跟誰都別再提。”
許青點點頭:”下官明白,下官也只當是閒談,沒真想著要推行。“
這會得罪一大批武勳,如果真原模原樣的呈上去,他今後在武勳裡頭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李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中浮現一模看穿把戲後的瞭然:”你早想到了是不是?你是讓老夫自己說出來。“
許青搖了搖頭:”下官哪有那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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