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來,然後整片高地上都是這個聲音,那個還在哭的小孩現在騎在他父親的肩膀上,朝薇薇安的方向拼命揮手。
一個工匠蹲在自己三天前還說要三個月才能打完地基的位置,伸手摸了摸被泥巨人夯實的土牆,他嘟囔了一句“我這輩子白乾了”,然後摘下帽子朝薇薇安的方向鞠了一躬。
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然後就走了,她太累了,累到連線受歡呼的力氣都沒有。
訊息傳得比任何馬蹄都快。
當天晚上,訊息就到了北境。
北境伯爵的密探在酒館裡聽到吟遊詩人彈著豎琴唱“金髮少女赤足踏泥、雙手入土、城池自大地中生長”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這詩人嗑藥了。
但三個不同渠道的探子同時傳回情報之後,他坐在自己的書房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對侍從說:“以後森之伯爵領的商隊過北境,關稅減半。”
北境伯爵做出任何解釋,只是把那張寫著“疑似大師級以上使徒”的情報摺好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灰堡領的布羅克之後聽到這個訊息,摸了摸腦袋,啥也沒說,只是這之後往森之伯爵領運送的第一批鐵礦,價格在市場價八折的基礎上又打了九折。
公國都城的王宮裡,格爾把薇薇安的授勳文書副本擺在國王面前。
國王看完之後問了一句:“這個薇薇安·森,她口中的‘主人’,叔祖查到了嗎?”
格爾搖頭,“沒查到,但她在戰場上用來淨化深淵氣息的力量,不是已知的任何神術體系,公國王室的秘庫裡沒有任何關於這種力量的記載。”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不知道也好,有些存在,知道了反而麻煩。”
各方勢力的探子們把情報送回了自己的主人手裡,每一個情報的開頭都寫著同樣的內容:“森之伯爵領新任伯爵薇薇安·森,疑似某位強大存在的使徒,掌握大規模催生植物與操控泥土的能力,其力量來源不明,初步評估為大師級以上。”
這個情報被謄抄了無數份,分別送進了北境伯爵府、矮人王宮、南境灰堡、東邊的幾個小公國,甚至越過了格亞公國的邊境,落入了更遙遠的勢力的情報網。
而所有情報的結尾都附著一行意思相近的批註:“建議暫且觀望。”
在所有人都在傳頌她的名字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獨自坐在新落成的城主府臨時書房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把雙手平攤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左手手背上,一片極薄的、半透明的銀杏葉紋路正從指關節處緩緩浮現。
小臂上也有,從手腕蔓延到手肘,葉紋之間還連著極細的藤蔓狀紋路。
沒有任何不適——這才是最讓她不安的地方。
如果有什麼異常,至少她知道身體在排斥它。
但在這種情況完全是,身體在接納它,歡迎它,把它當成自己本該有的樣子。
這正是濫用豐饒之力的反噬,三天三夜的極限戰鬥讓她把這股力量用到了極致,焚世之環和焚身爆的兩次瀕死讓這股力量徹底滲進了她的骨髓。
每一次她以為自己快要倒下的時候,豐饒之力都把她拽了回來。
但力量從來不是免費的,她用得越多,這股力量就越深地滲進她的血肉。
建造整座城池的骨架所需要的能量,和她之前在戰場上消耗的全部能量加起來,不在一個數量級。
那些藤蔓骨架、泥巨人、樹人,每一樣都是豐饒之力對物質世界的直接干涉,這種干涉的代價是她自己的身體在變成豐饒之力的一部分。
它在把她一點一點變成更適合承載它的容器,現在它還只是幾片銀杏葉,浮在皮膚表面,藏在袖口底下,沒人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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