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和那幾個契約騎士嗓子都快喊啞了,一邊喊一邊往場地裡扔銅幣。
巴倫正拿著刀叉把面前的漢堡肉切成小塊,威爾特抱著他那桶陳年葡萄酒坐在角落裡,對著殿外夜空中那輪剛剛升起的月亮獨自細品,不時發出極滿足的嘆息聲。
格拉的弟弟和他那幾個半精靈遊俠也過來了,正拉著薇薇安討論植物操控與豐饒之力的結合應用,兩個人在桌上畫了好幾張示意圖,旁邊的人類騎士們聽得雲裡霧裡。
格里克坐在巴倫旁邊,面前擺著半杯果釀和一塊已經涼了的漢堡肉,整個人縮在椅子上。
他還是不太敢喝太多,畢竟上一次在宴會上喝多了,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被霍特架在營地中央的旗杆上,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從此以後他就對酒敬而遠之。
哥布林首領被自己的盟友架在旗杆上吹了一整夜的風——奇恥大辱。
但今天他其實也沒那麼緊張了,畢竟大殿裡有食人魔在角落啃鹿腿,有狗頭人和豺狼人在拼酒,有半精靈在唱歌,有矮人在敲著桌子打節拍。
至少大家暫時是一夥的,他偷偷端起果釀抿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味道比哥布林部落裡用爛果子釀的劣酒好多了。
然後他又偷偷看了主位上的維裡迪安一眼——那個龍角泛著金綠色熒光的年輕人正笑著跟格拉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他。
格里克鬆了口氣,把剩下的果釀一口全喝了。
維裡迪安靠在藤椅上,手裡端著酒杯,看著眼前這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狗頭人礦工出身的百夫長和人類步兵出身的騎士在同一張桌子上划拳,豺狼人獵手和半精靈遊俠在篝火邊上勾肩搭背地唱歌,調子歪七扭八但每個人都唱得很投入。
食人魔們圍坐在角落裡,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烤鹿腿,啃得不亦樂乎。
矮人們正在大殿另一側研究怎麼改良漢堡肉的配方,幾個矮人勇士為了要不要加更多岩鹽吵得面紅耳赤,巴倫端著酒杯在旁邊看著,難得沒有開口制止。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治下平安無事,所有人都能吃飽喝足,開開心心。
他前世活了那麼多年,見過太多的戰爭和死亡。
這一世從他破殼到現在,也一直在打仗——打食人魔,打豺狼人,打蛇人,打炎魔,打提亞馬特的聖者分身。
每一次戰鬥都伴隨著傷亡和犧牲,每一次勝利都是用鮮血和屍體堆出來的。
但此刻,在這個篝火映照的大殿裡,所有人都在笑,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眼前這副景象能夠持續下去,持續到永遠。
今天是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真正的歸屬感。
從破殼到現在,他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外來者,一個來客。
他對這個世界的規則、神明、種族,始終保持著一種旁觀者的冷靜。
但此刻,坐在這個他從岩層上親手催生出來的大殿裡,周圍是他的眷屬、他的盟友、他計程車兵,所有人都在因為他而活得更好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他也會覺得,這個世界,就是他的世界。
這裡不是星鐵,不是藍星,不是任何一個他曾經過客般短暫停留的地方。
這裡就是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