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油是下一個時代的血液，誰掌握了黑油，誰就掌握了下個時代鍊金技術的命脈。
首領派我們來，不是當善人的，我們要做的是：裝置我們來造、標準我們來定、技師我們來派，豐饒部落提供原油，灰堡提供技術。
這聽起來公平，但十年後，他們會發現，離開我們的技師，一堆裝置就是一堆廢鐵。這叫深度繫結，可以叫互惠互利。”
“可是……那個龍主看起來不傻。”
“他當然不傻。”
鐵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但他沒有選擇，黑油提煉技術需要時間、需要積累、需要整個產業鏈。他有嗎？”
他放下杯子，看著營房外面樹冠深處隱約能看到那道龍影。
同一時刻，建木樹冠深處。
維裡迪安趴在他的專屬枝幹上，他當然知道黑油需要蒸餾。
分級蒸餾的原理他一清二楚，前世在宇宙裡，他見過那座空間站裡某位天才的收藏，其中就有一套袖珍的分餾模型，從原油預熱到輕重組分分離，每一個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問題從來不是“知道原理”的問，而是“怎麼用豐饒體系實現”。
灰堡的提議聽起來很誘人：裝置他們出，技師他們派，標準他們定，豐饒部落只需要提供原油，然後坐著數錢。
鐵鑽說得沒錯，在傳統工業邏輯裡，這確實是最快的方案。
但鐵鑽沒說出口的那部分，他聽得很清楚。
那些鐵架子一旦立起來，灰堡的技師、灰堡的標準、灰堡的定價權就會纏住豐饒部落的咽喉。
裝置是人家的，壞了得求人家來修。
標準是人家的，出油合不合格得由人家說了算。
定價權是人家的，一桶油賣多少錢得看人家的臉色。
十年後，豐饒部落就會從一個擁有獨立主權的黑油礦脈擁有者，變成灰堡的原油供應地。
深度繫結——這個詞鐵鑽只對他的學徒說了，但隔著半個豐饒島，維裡迪安都能從這個詞的裡聞到矮人的精明。
他必須在灰堡的裝置運來之前，找到自己的答案。
他從建木枝幹上站起來，他在心裡把那個分餾塔的原理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然後開始逐一羅列問題。
讓建木長出一個蒸餾塔，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可活體結構怎麼承受分餾塔內部從上到下幾十度的溫差梯度？
怎麼防止揮發的輕質油氣在活體管道里積聚爆炸？
分離組分的菌群在高溫區會不會被燒死，在低溫區會不會休眠？
每一個問題都夠他頭疼好幾天，但他也清楚自己手裡有什麼牌：灰堡的蒸餾塔是死的，他的蒸餾塔可以是活的。
活著的蒸餾塔不需要外部供能，不需要人工監控溫度梯度，不需要定期更換催化劑，因為它自己就是能源，自己能調控溫度，自己能代謝廢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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