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裡迪安在確認豐饒煉塔的功能達到預期之後，就讓格拉克去把鐵鑽請過來。
格拉克作為豐饒部落資歷最老的元老之一，格拉克出面請人，本身就代表了他對這次會面的重視程度。
格拉克找到鐵鑽的時候，這個矮人鐵匠大師正蹲在昨天看到的那棵豐壤之喉旁邊，手裡拿著本子，試圖畫出樹根處土壤的分層結構。
聽到格拉克說龍主請他去一趟，他把本子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跟著格拉克往建木方向走去。
銅錘扛著戰錘跟在後面，一路上沒有說話。
鐵鑽本以為維裡迪安叫他去是要談之前那個“考慮幾天”的答覆。
他在心裡已經排好了幾套應對方案：如果龍主拒絕灰堡的提議，他就退一步提出技術換資源的折中方案。
如果龍主接受，他就順勢推進裝置運輸和技師派遣的具體時間表。
但他所有的預案在看到豐饒煉塔的那一刻全部作廢了。
那東西就立在豐饒島上靠近黑油礦脈和地脈節點交匯處的位置，外形像一顆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豆莢，塔身在陽光下泛著金綠色。
冷凝冠在頂端緩緩展開，輕油正沿著導管一滴一滴地淌進下方的木桶裡，顏色清亮得像融化了的金子。
鐵鑽站在煉塔前面，仰頭看著這棵活著的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
然後涉及到了他的專業知識，他開始檢查。
他先是湊到冷凝冠出口，用手指沾了一點剛流出的輕油，放在指尖搓了搓，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隨身攜帶的試金石，把油滴在石面上，看著油跡擴散的速度和殘留的痕跡。
之後又繞到重油沉降區的出料口，用手指抹了一點瀝青質，捻開之後發現瀝青的純度遠超矮人王國目前任何一套蒸餾裝置能產出的重質瀝青標準。
銅錘站在旁邊，看著他大師的臉色從好奇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凝重。
鐵鑽後退了半步，仰頭看著這棵活著的塔。
他估算出了一個讓他沉默的數字。
光看這個，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作物，他就知道，這想必又是和之前看到的豐壤之喉，是同一個系列的產物。
他當了快兩百年的黑油提煉技師，花了半輩子改進灰堡部落的裝置，從第一代土灶熬油到如今，每一代裝置的升級都是他和他的前輩們用無數次試驗和失敗堆出來的。
而眼前這棵活著的塔，它的原理跟矮人王國走了幾十年的路線完全不是同一個方向。
不依賴外部供能，僅僅用膜和脈動和菌群就把原油提煉出成品，純度比他見過的最好裝置還要高。
而這一切，根據他三天前所看到的一切，他基本可以斷定這玩意兒是三天左右弄出來的。
三天！
對比他那幾十年的功夫，他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呀？
鐵鑽轉過身，看著維裡迪安。
他的表情是一個研究各領域一輩子的老專家在面對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時，那個發自內心的茫然與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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