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百姓看起來也就是偏瘦弱,幹活的漢子胳膊上能看到筋絡的線條。
婦人的臉頰微微下陷著,可還不至於到面黃肌瘦的程度。
孩子們在村口的空地上追著一隻破皮球跑,腳上趿拉著大幾號的布鞋,臉上的神情是那種孩子該有的歡快。
這一次林蕭並沒有帶著幾人進去,而是站在遠處觀望。
他沒有走進村口的籬笆門,也沒有靠近那些聚在樹蔭下的老人和孩子,而是選了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坡站定,站在那裡正好能將整座村子的輪廓和田間地頭的情況都收進眼底。
日光從頭頂鋪下來,把他的影子縮在腳邊薄薄的一小團。
他望著遠處田間那些正在彎腰勞作的身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些身影在田裡緩慢地移動著,像一幅安靜的木版畫裡最尋常的部分。
隔著一片開闊的田野,能聽到從村裡那邊隱約傳來的幾聲雞鳴和木杵搗衣的沉悶響聲。
林蕭站在前面,背對著李承乾。
“高明,記住。百姓不會在乎一個朝廷是誰當皇帝,也不會在乎這個皇帝是怎麼當上去的。
你父皇怎麼坐到龍椅上的,長安城裡議論的人多,田間地頭沒人會提。
那些人只知道去年的糧價貴了三文,今年的雨水多了兩場,後院的雞多下了幾個蛋。
所以,百姓只在乎這個皇帝能不能帶領他們過上好日子。
若是這個皇帝威望再高,可讓百姓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百姓也不會認可他。”
他的目光依然望著遠處的田壟,說話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身後那個少年人的耳朵裡。
“相反,就算這個皇帝沒有威望,可他能讓百姓吃飽飯,賺到錢,過上好日子,百姓就會擁戴他,愛護他。
屯田、修路、治水、減稅,每一次做對一件實事,百姓就把他的模樣記在心上。
威望是高處的雲,可過日子是腳下的土,人靠雲活不了,人要靠土活。”
林蕭轉過頭,目光看向李承乾。
他的目光落在李承乾那雙年輕的眼睛上,一字一頓地開口。
“君為舟,民為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你肯定背過,可在書裡背和在這裡看,是兩回事。”
他停頓了一會,繼續說道。
“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有真正的對百姓好,百姓便會對你好。
他們不會說話,但你做的每一件好事,他們都記得。你做的每一件壞事,他們也會記得。”
李承乾好像想明白了。
他站在林蕭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目光從那座村子的輪廓上緩緩掃過,像是把每一個農舍、每一條田埂、每一個正在彎腰幹活的身影都重新看了一遍。
他以前在宮裡學的都是四書五經,那些夫子教他怎麼當一個好皇帝,教他背誦那些聖賢的句子、禮制的典章,教他注重禮儀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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