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村的事。”錢通搓著手，臉上那點生意人的精明勁兒收了起來，換上一副為難的神色，“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話說得衝了，何師傅您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我今兒來，就是想問問——那位貴人，還願意高抬貴手嗎？”
老何沒接這話，只慢悠悠地喝茶。
錢通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出聲，心裡更沒底了，又補了一句：“何師傅，您也知道，我一個小掌櫃，上頭還有周典吏盯著。這地，我一開始是真做不了主……可如今我想通了，為幾畝地得罪貴人，不值當。”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這是地契。三十畝水田，還有村後的礦脈，我原封不動，還給村裡。人，也都放了。”
老何放下茶碗，看了一眼那捲地契，沒接。
“放人了？”
“放了放了。”錢通連忙說，“今兒一早就放了，一個沒留。”
老何這才伸手，接過那捲地契，展開看了看，確認無誤，才收起來。
他沒有立刻應話，而是問了一句：“錢掌櫃，那位周典吏，知道你今天來這一趟嗎？”
錢通臉色一僵，隨即又堆起笑：“這……何師傅，周爺那邊，我自己會去解釋。地是縣裡的差事，可到底是我的名下，我想讓出去，誰也說不出什麼。”
老何心裡有數了。
錢通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他到底是個商人，一開口就露了怯——他連“周爺那邊我自己會去解釋”都說了，分明是周升已經鬆了口，把他推出來辦這樁事。
老何點了點頭：“行。錢掌櫃識大體，貴人那邊，我會替你把話遞到。”
錢通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又賠了幾句好話，才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何師傅，那位貴人……到底是什麼來頭？我往後，也好心裡有個數，免得再衝撞了。”
老何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錢掌櫃，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只要記得——石水村，往後有人撐腰，就行了。”
錢通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問，點頭哈腰地走了。
老何關上門，把地契展開，又看了一遍，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當天下午，燕青從護衛小院過來。老何把地契遞給他，又把錢通來賠罪的事說了一遍。
燕青接過地契，沒急著看，先問了一句：“周升那邊，有沒有動靜？”
“錢通說他自己去解釋。”老何說，“可我看著，他是先斬後奏——等周升知道的時候，地已經還了，人也放了。”
燕青點了點頭，又問：“周升查過石水村沒有？”
老何一愣：“這……我倒是沒打聽。你問這個做什麼？”
“猜的。”燕青說，“錢通一個商人，沒膽自己拍板讓地。他敢來，一定是周升先鬆了口。周升肯鬆口，就說明他查到了什麼——查到石水村一夜出了三個神通骨，他知道這背後的人他惹不起，才縮的手。”
老何怔怔地看著他：“你……你連這個都算到了？”
“不算。”燕青說，“是賭。賭周升是個聰明人，查得越深，越會自己嚇自己。”
老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可萬一他沒查到呢？”
“那他現在就該派人來抓我了。”燕青笑了笑，把地契收好，“他能讓錢通來賠罪，就說明他查到了，也怕了。”
老何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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