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何域齊五點四十出門。鬧鐘沒響，生物鐘把他準時彈起來。
出門前照例把被子往她身上掖了掖，嘴唇貼在她眉心按了一下。
江圓圓是八點醒的。
昨晚沒睡好。做了一夜碎片化的夢，夢裡全是水。背景是醫院走廊盡頭的水龍頭，白色的水流沖刷著不鏽鋼水槽，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臉看不清。
她起來刷牙洗臉，啃了兩口昨晚剩的涼饅頭，把鐵盒子從衣櫃最裡層的運動鞋盒裡掏出來數了一遍。
一萬六千八。
不夠，差太多了。
這點錢，她換個城市、交押一付三的房租、添置生活用品後，還不夠支撐她兩個月的生活。
要知道，她已經斷斷續續半年沒工作了。能要她的工作都是爛鍋配爛蓋。
讓她手裡沒錢沒底氣、去面對未知的恐慌，她寧願多面對泰迪精一段時間。起碼他現在對自己很好，每天都給錢。
她把錢塞回去，把手機備忘錄裡“甜品工作室”那張照片翻出來看了一眼。138XXXX6709。今天得打這個電話。
但先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中午十二點，江圓圓騎電動車到了城中村東頭的汽修店。鐵卷門半開著，裡面傳來氣泵“嗤——”的聲音和金屬碰撞的悶響。
她彎腰鑽進去。
店面不大，七八十平米，三面牆掛滿了扳手、氣槍和各種型號的零件。一輛銀色的本田思域架在舉升機上，底盤朝天。
阿貓蹲在那兒，滿手黑油，抬頭看見她，咧嘴叫了聲：“嫂子，齊哥在後面。”
她繞過思域，推開後院的鐵門。
何域齊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堆拆下來的排氣管部件，手裡握著一把套筒扳手，另一隻手捏著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她，嘴角就已經揚起來了，“怎麼來了？”
他習慣性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汙，又覺得不夠，轉身擰開後院水龍頭把兩隻手搓了三遍，甩幹水才走近她。
“我來找你吃飯。”江圓圓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裡面只有三瓶功能飲料，“你想吃什麼？我點外賣。”
“隨便。你挑。”何域齊把飲料接過去，擰開一罐遞迴給她，扔了一瓶給阿貓，自己喝另一罐。
才喝了一口，他就把手機掏出來放她手上，“拿我的點，密碼你生日，別省錢。”
江圓圓今天就是來光明正大捉姦的。
昨天她裝鴕鳥不敢看，今天她就要當著他的面鬧！
何域齊把手機塞到她手上就轉身了，彎腰繼續拆那組排氣管。
江圓圓站在後院太陽底下，握著那部螢幕還沾著一層薄油膜的手機，拇指貼在解鎖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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