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華吸了一下鼻子,感覺右側的鼻孔被清涕堵住。
他常年身居高位,周圍全都是阿諛奉承,他很少聽到這麼直白血腥的底層生存狀態。那是他流著段家血脈的親生兒子。
江圓圓繼續輸出,把何域齊這些年的慘狀砸向對方。
“您看看他臉上那道疤,那是為了幾千塊醫藥費,去打地下黑拳留下的。那些拳手都是亡命之徒,拳拳到肉。他肋骨斷過,鼻骨斷過,眼睛差點瞎過。”
“這次他右臂粉碎性骨折,是打拳受的傷。您不必覺得他在作賤自己,他今年25歲,工作整整八年,不打拳,他存款不到5萬,還不夠買一個廁所的。”
“段董,您嫌棄他防備心重,嫌棄他一身匪氣。可他從小就是翻泔水桶和野狗搶食才活下來的。他不兇不咬,早死了。”
休息室裡死寂無聲。
段正華呼吸明顯變粗,眼角那深刻的皺紋抽動了兩下。
江圓圓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最大的殺器。
“我知道,他現在的樣子讓您失望了。您家裡有其他光鮮亮麗的少爺小姐。他們懂外語,懂管理,舉止優雅。可那是您用無數資源和金錢堆砌出來的!”
她拔高了聲音,“何域齊呢?他有什麼?他在爛泥裡掙扎的時候,段家給過他什麼?如果二十二年前你們沒有把他弄丟,他現在難道會比您的其他孩子差嗎?”
“放肆!”林遠厲聲呵斥。
“閉嘴!”段正華轉過頭,瞪了林遠一眼。
林遠嚇得立刻低下頭,退了半步。
段正華重新看向江圓圓。
他那雙久經商場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痛楚的情緒。
他想起了二十二年前那個在鬧市走失的下午,想起了母親這些年日日夜夜在佛堂裡的哭求。
“他變成這樣,全是被命運逼出來的。”江圓圓換上了一副認命的口吻,“我和他是一起相依為命長大的。”
這句純粹是屁話,換她這麼個吸血的方式,何域齊早認識她兩年都能被吸成人幹。
但江圓圓說得煞有介事,她伸手按住那張支票。
“但只要我走出這家醫院,他從手術檯下來沒見到我。我保證,他不僅會拆了手上石膏,還會連夜買站票回南城。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認你們段家任何一個人。”
她把支票推回去,
“我愛他,可以不要錢。但你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子,又要再丟一次嗎?”
段正華靠回椅背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
眼前這個女孩市儈、貪財、野心勃勃。但她確實抓住了他最大的死穴,也抓住了何域齊唯一的命脈。
“你想要什麼?”段正華開口,聲音恢復了威嚴,但少了幾分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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