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明把紫砂杯重重擱在茶臺上。茶水濺出,燙了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學得快?”他拉開抽屜,甩出一份厚厚的檔案。
全英文。封面印著複雜的圖表和專業術語。
“這是集團上個季度的財報。你能看懂一頁,我今天就教你。看不懂,門在後面。”
何域齊瞥了一眼封面。密密麻麻的字母。他連二十六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全。
他沒動那份檔案。左手摸過桌上的另一個紫砂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看不懂。”他回答得很乾脆。
魏長明冷笑出聲。他就知道段正華那個廢物兒子是個草包。
何域齊端起茶杯,沒喝。“但我能看懂你。”
魏長明笑聲頓住。
“五年前你被段正華踢出核心圈,趕到這個養老院。你天天喝茶唸佛,裝得無慾無求。其實你心裡憋著火。”何域齊用下巴點了一下桌面上的檔案,
“上個季度的財報,紙邊都捲了。說明你每天都在翻,每天都在盯段正華和段子軒的賬。抓住把柄了,不敢動?”
魏長明臉色變了。
“你沒實權,沒靠山。老太太年紀大了,護不住你。你敢把賬本交上去,段正華明天就能讓你捲鋪蓋走人。”
他很快緩和臉色,皺巴巴的老臉上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怎麼,你們倆父子又搞什麼陰奉陽違的招數,來我這唱戲了?”
何域齊身子前傾,笑得譏誚,“你?你都被流放了,有招數也沒必要往你身上招呼。但是,老頭子,你要是甘心的話,怎麼會熬到62歲還不退休?集團裡大把人想把你趕回家養老了吧?”
尤其是王曼茹的人,天生和老太太不對付。
否則,她兒子段子軒不會這麼好心,主動把何域齊送到這個已經過了退休年齡的犟老頭這裡。
無非就是希望讓他們兩個臭脾氣狗咬狗。
魏長明盯著眼前這個渾身肌肉的年輕人。
臉上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戒備,塌下來的肩膀顯出一種古稀老人的唏噓,
“激將法?對我沒用。我六十二了,有錢有閒,犯不著跟你這種隨時會翻船的泥菩薩蹚渾水。你大字不識,就不要在這賣弄口舌了。”
何域齊靠回椅背上,也不講究坐姿了,右小腿打平架在左腿上,左手搭著膝蓋,姿態囂張至極。
“老太太把手裡百分之三點五的股份給了我。我是流氓,但我這個流氓現在是段家最大的變數。
老頭兒,你要是真甘心當縮頭烏龜,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見我。既然見了我,就不要在那矯情,老子不慣著你!我最後問你一句,你教,還是不教?”
魏長明盯著何域齊,被煙燻得發黃的食指還壓在茶壺手柄上。
六十二歲的老頭,在商海里沉浮了四十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但眼前這個渾身肌肉、右臂掛著支具的年輕人,路數太野。
不按常理出牌,不講場面話,偏偏戳到了他心肝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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