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鄴坐在羅漢床上，手裡的放大鏡移開了一寸。
他看了看沈雲清，又看了看歲歲，想說話但是最後還是把嘴閉上了。
他自己買假古董剛被沈雲清數落過，現在開口純屬引火燒身。
歲歲輕輕拽了一下沈雲清的袖口，衝她使了個眼色。
沈雲清放下茶杯。
骨瓷茶杯底座磕在紫檀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姐。”
沈雲清抬起頭，看著沈雲萍那張塗滿了厚粉的臉，“太平洋沒加蓋，是不是顯著你了？”
沈雲萍臉上的譏笑瞬間僵住。
“你……你說什麼？”沈雲萍以為自己耳朵聽岔了。
沈雲清平時說話，腔調拿得極高，哪怕罵人也是“沈家的教養不該如此”。
今天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直接把沈雲萍幹懵了。
沈雲清說完這句，感覺胸口那口堵了半天的氣竟然順了點。
她索性把背往後一靠，雙臂交叉在身前，接著歲歲剛才教的話往下順：“你今天出門前是吃了二斤生薑吧？管得這麼寬。我們家驍庭找什麼樣的，吃什麼燒餅，礙著你哪根神經了？你要是閒得骨頭疼，去小區門口指揮倒車去，別在我這當顯眼包。”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院子裡枯樹枝被風吹斷的聲音。
程建鄴·······
放大鏡“咚”的一聲磕在青瓷碗邊上，險些把那個花了八十萬買來的假宋瓷砸出個豁口。
程建鄴抬起頭，眼珠子瞪得老大，看著自己這個向來端莊刻薄的老婆。
這還是沈雲清嗎？
這語氣，這詞兒，活脫脫像衚衕口賣煎餅的大媽在跟城管講道理。
沈雲萍更是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脖子上的大溪地黑珍珠項鍊跟著胸口起伏。
“沈雲清！你瘋了？”
沈雲萍拔高了嗓門，手指指著沈雲清的鼻尖，“我是你親堂姐！我好心好意來提醒你，你居然這麼跟我說話？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跟個市井潑婦有什麼區別！”
歲歲蹲在地上，小手在沈雲清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小聲提醒：“阿姨，乘勝追擊。問她兒子在滬上虧了多少錢，直接掀底牌。”
沈雲清眉毛一挑。
她向來記仇，沈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她腦子裡全有賬本。
“親堂姐？”
沈雲清冷笑了一聲，連稱呼都省了，“你要真有閒心，不如回你家看看你那個寶貝兒子。聽說他上個月在滬上投資那個爛尾樓專案，把你們家老底都套進去了吧？自己家後院火燒連營，你還有閒心跑四九城來給我上課？怎麼著，是想管我借錢平賬，還是打算去天橋底下襬攤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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