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內史贏騰顫抖著那雙佈滿老年斑的雙手，死死地捧著蕭何寫下的那張A4紙，看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他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密，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散開，擔憂地看著這位老臣。
所有人都在想，這位心高氣傲、勞苦功高的老秦人宗室，被一個沛縣小吏用這種方式當眾碾壓，肯定會羞憤欲絕，甚至當場吐血、撞死在那青銅巨柱上以死抗議吧！
然而令人極其動容、甚至讓陳克都感到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這位滿頭白髮、曾經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身上滿是刀疤的老內史，突然猛地推開了身邊想要攙扶他的屬官。
他沒有暴怒，沒有向皇座上的嬴政哭訴不公，更沒有絲毫的嫉妒！
他直接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大殿中央那個衣衫襤褸的沛縣小吏蕭何面前。
在滿朝文武震駭的目光中！
這位位列大秦九卿的老秦人勳貴，極其鄭重地撩起厚重的朝服下襬，對著出身微賤的蕭何，雙膝跪地！！
重重地，深深叩首！！！
“老內史不可！！”蕭何嚇得臉色慘白，想要躲閃。
“老夫輸了！！輸得心服口服！！輸得痛快淋漓啊！！！”
老內史贏騰的聲音猶如破敗的風箱在轟鳴，響徹整個章臺大殿！
他抬起頭，那張老邁的臉龐上雖然眼眶通紅、老淚縱橫，但卻透著一股讓人肅然起敬的極其宏大的家國格局：
“老夫行將就木，個人榮辱死不足惜！這治粟內史的官職，於老夫而言亦如浮雲！”
“但是！老夫執掌錢糧大半生，深知此等神仙統籌之法對於大秦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老內史猛地指向北方，泣血嘶吼：
“若此法能在大秦全軍、全天下推廣！我大秦前線百萬將士，將再無斷糧之虞！運糧途中的貪墨與耗損，至少將減少三成以上啊！那可是無數將士活命的口糧！！”
說罷，這位老臣再次將花白的頭顱，死死地貼在冰冷的青磚上，用最卑微的姿態，向著最底層爬上來的蕭何哀求道：
“老夫斗膽！懇求蕭丞相！”
“不計前嫌，將此等神仙之法留於我大秦治粟內史府！教授給下面那些蠢笨的官吏！”
“若丞相肯答允！老夫贏騰，願交出官印，從此日日跟在丞相身側，給丞相牽馬墜蹬、研墨添香！縱然百死，老夫亦無悔矣！！！”
這一跪，這一番泣血的哀求，猶如狂風暴雨般席捲了整個朝堂！
這不是為了個人的權柄，不是為了世家大族的利益爭奪。
這是為了大秦的江山！為了前線那些素不相識的浴血將士！
這就是老秦人的風骨！為了國家，他們可以極其驕傲，也可以極其卑微！
蕭何被這位老臣的恐怖格局深深震撼了，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尊卑，慌忙撲上前去，將這位老英雄從地上攙扶起來，紅著眼眶連聲說道：“老大人折煞蕭何了！同為大秦蒼生，蕭何必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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