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問，若三十年前大秦便有了它，是不是就能多活幾個兄弟，朕不知。”
嬴政看著黑夫，聲音低沉：“因為戰場上的刀槍劍戟，不會因為糧食多幾石，就自己避開人。”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從黑夫身上移開，望向四周滿身傷殘的老卒。
“可朕知道，若今日，大秦的土地上種滿了它。”
“那麼從今往後，大秦便多了一條活路。”
“遇上旱災，粟麥絕收，還有別的糧能救命；糧道吃緊，邊軍還能多一口吃的；百姓守著幾畝薄田，也許就不用賣兒賣女。”
嬴政聲音並不高，四周卻越來越安靜。
黑夫低下了頭，眼眶一點點紅了。
斷臂老卒默默偏過臉去，用僅剩的一隻手抹了一把眼睛。
獨眼老兵端著酒碗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嬴政看著他們，沉默片刻，聲音緩了下來：
“所以他們是沒等到今日，也沒能親眼看看，他們當年拿命打下來的天下，後來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可正因為他們沒等到，活著的人，才更不能讓他們白死。”
黑夫低下頭，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嬴政目光投向遠處那一筐筐堆起來的新糧：
“等明年，若這東西真能在關中種開，你們去看看他們。”
四周那些老卒，怔怔抬起了頭。
嬴政一字一句，落得極重：
“他們的血沒有白流，會有更多孩子活下來，更多老人不用捱餓，更多百姓能守著自己的家，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們拿命打下來的大秦，正在一點一點，變成他們值得拿命去換的樣子。”
四周早已經見慣了生死離別的大秦老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淚再也抑制不住。
斷臂老卒抹了臉上的淚，忽然笑了。
“陛下！那等明年去上墳，老臣可得多帶幾個土豆！”
“當年那幫王八蛋，一個比一個能吃，真要帶少了，到了下面還不得搶起來？”
這句話一齣口，原本沉重的氣氛，頓時鬆了一些。
幾個剛剛還紅著眼的老卒，也忍不住笑罵起來。
黑夫更是吸了吸鼻子，張口便罵：
“你還有臉說別人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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