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老師滔滔不絕,卡洛斯從她的話語裡拼湊出向微在這裡的過往。
他記錄著老師的話,說了聲:“嗯?”
“她家裡在哪裡?”卡洛斯問。
“這邊進去還要開車的嘞,之前城裡有人來拍什麼節目,才捯飭得好了一點,勉強能開車。”學校老師說。
“好。”卡洛斯拿到了地址。
沒多久,他的助理開著越野車將他接了上去,一路顛簸。
他們來到了也蔓的家,屋前的農田已經荒廢,此間的一切也充斥著塵土。
原本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院子裡雜草橫生,門梁折了一根下來。
屋裡有兩間房,他推開,孤零零的一張床,頂上有落滿蛛網與灰塵的吊扇。
另一側的房間裡,地面鋪著乾爽的竹片,下端腐敗的土裡生長出不知名的菌類與亂草,從竹縫間鑽了出來。
卡洛斯看到了也蔓的書桌,翻動那些溼漉漉的、即將腐爛的書本,他看到了向微的字跡。
還有她的舊復讀機,連線著老式的耳機,兩端的耳塞中長出菌類,拔出耳機連線線,啟動復讀機,它竟然還能運轉。
磁帶轉動,沙沙作響,響起二十多年前的老歌,來自向微最喜歡的一位歌手——楚嘉樹。
這裡唱的是初版的歌詞,老輩子的搖滾偏執瘋狂,厭世的情緒激烈,卻蘊含著莫名的生命力。
歌裡重複“去死去死去死——”
但是也蔓放在復讀機旁的歌詞本上卻將這句歌詞劃去,留下易衍的字句。
他那天告訴也蔓,原本的歌詞太偏激,沒辦法過審,改成了“離開離開離開——”
卡洛斯看到了向微曾經與也蔓交織在一起的生活,潮溼的、腐敗的、被塵封的。
這如此令人噁心,向微是本該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飛鳥,卻被困囿於此間。
他離開了也蔓的家。
卡洛斯聽說也蔓的父親已經死了,便去他死前的醫院詢問情況。
“哦,你說老杜啊?”鎮上新開醫院的醫生是新調任來的,他眼中的杜遠志就是躺在病床上苟延殘喘的可憐老人。
“他那病是挺慘的,根本沒什麼治癒希望。”醫生說,“但他女兒很孝順,一直在掙錢給他治病。”
“之前不是有人來村子裡拍節目嗎?有個大少爺,聽說家裡挺有錢的,被困山裡邊了,這孩子為了給父親掙醫藥費,只拿了三千就上山去找人。”
“那天暴雨,山上隨時有泥石流的風險,這簡直是賭命吶,咱們這裡夏天的時候毒蛇可多了,你看,連我們這鎮上醫院都備了好多血清。”
“不過也沒辦法,花了那麼多錢,老杜還是死了,但她是特別孝順的,很好的一個孩子,身上所有的錢都拿來給父親治病了。”
所有人都對也蔓讚不絕口,這話落到卡洛斯耳中卻彷彿破開真相的尖刀。
終審定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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