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微,你該去接受心理治療了。”導師弗裡德曼冷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向微比了個“OK”的手勢。
“診療結束之後,你和我一起去參加學術峰會,去見見老朋友們,二十年前擱置的老專案,也該繼續了。”弗裡德曼嘆了口氣說。
“好。”向微點了點頭。
她步入海市最專業的心理診療室。
入內的玻璃門倒映出這位中年女人的身影,她的身形纖細瘦弱,眉眼間縈繞著些許迷茫與愁緒,髮間有她這個年紀本不該出現的大量白髮,長髮收攏成側扎的低馬尾,這讓她顯得沉靜且理性。
而她平靜眼眸之下似乎掩藏著暗湧,埋葬於記憶深處的痛苦回憶彷彿隨時都會傾塌的山洪,將她的理智摧毀得支離破碎。
“伴解離性神遊的分離性遺忘、創傷後應激障礙。”心理治療師蘇心在病歷上寫下兩種心理疾病,有節奏地按動圓珠筆芯。
“分離性遺忘是舊症,你因為時不時的失憶而失蹤,而後經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最後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忘記了自己離開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蘇心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複雜的病症。
所幸坐在她對面的這位女人理智且平靜,不似尋常精神病人那般歇斯底里,對自己的病症也有深入的瞭解,並且積極配合治療,讓她們的溝通十分順暢。
“嗯,分離性遺忘是老病了,隔一段時間就會失憶,有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去。”向微苦笑,“我離開的時間很久,有十幾年了吧,很感謝我導師還在用以前的電話號碼,讓我聯絡到了他。”
“我在這十幾年間應該經歷了很多事情,抱歉,我想不起來,可能是我舊病導致的心理防禦機制在作祟。”向微說。
“你要想起它嗎?”蘇心問,“向小姐,你目前的狀態很穩定,貿然解開這一段記憶可能會打破你目前平衡的心理防禦。”
“要。”向微點頭。
她從包裡取出一個麻布縫成的小錢包,曾經這裡面裝滿了不同面額的紙鈔,被雨水淋得溼透。
恢復記憶之後,向微懷裡只有這個裝滿錢的小包,其餘的事情,她全都忘記了。
“你還記得那時候的情景嗎?有一點細枝末節的線索也可以告訴我。”蘇心調著音響問。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當時這個包和包裡裝著的紙幣上有雨水和黃土的痕跡,結合當地的氣候,我想,當時應該有暴雨和泥石流。”
蘇心調出同類場景的音訊,厚重窗簾拉上,向微閉眼,耳邊充斥著那日的轟然雨聲。
黃泥路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十五歲的女孩抱著懷裡的布包,拽著身後瘦弱的女人往山上跑。
她還小,可抓著女人嶙峋腕骨的手那般有力,山路崎嶇陡峭,在深深的雨幕抬頭看,這大山彷彿看不到頭的囚籠。
女人多病的孱弱身軀撲倒在地面,女孩咬著牙,將她死死抱了起來。
暴雨沖刷泥地,前方是險要的懸崖隘口,女孩攀著粗糙的山石,掌心手腕都摩出了血,她彷彿不畏疼似,硬生生將身後的母親扯了上來。
“走,我們一起走。”兩人踉踉蹌蹌地朝前奔去,但頭頂的石頭與泥沙被雨水沖刷得鬆動。
意外發生在那一瞬間,女孩與女人站在懸崖的這一頭,正打算一起攀著巖壁爬過,頭頂的泥石流便傾塌而下。
女孩將母親往前用力一推,自己跌了回去,山頂有一塊巨石,順著泥石流滾落,重重砸在女孩的小腿上,發出“咔”的聲響。
女人被暴雨模糊的視線只能看到她的身體被掩在泥沙之下,隱秘的血色順著雨水蜿蜒而出,幾不可見。
“媽媽,你快走。”女孩扭過頭,聲音清脆且堅定,她將手裡那個裝滿錢的布包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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