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帶人把前院的燈籠都換了新的,大門口掛了兩盞紅彤彤的大燈籠,風吹過來微微地晃,把院門口的雪地映出一片暖光。
二姨太今兒親自去灶房指揮,她繫著圍裙站在灶房門口招呼:“笙笙,過來幫我把這碟糖端到正廳去。”
張懷笙跑過去接過那碟糖,是麥芽糖切的小方塊,碼在碟子裡。
她端著走進正廳,張作霖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穿著一件新的灰綢袍子,比平時精神一些。
三姨太坐在側邊捻佛珠,穿了一件深藍的棉褂子,四姨太在旁邊跟丫鬟交代著什麼。
張懷笙把糖碟放在桌上,走到她爹旁邊站住:“爹,今兒過年了。”
“嗯,過年了。”張作霖把茶碗放下,“一年又過去了。”
“明年會好不?”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先把今天的年過了。”張作霖揉了揉她腦袋,“去叫你大姐他們過來吃飯。”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子。
張學銘眼睛都直了,他從秋天以來好久沒見過這麼滿的一桌子菜了。
紅燒肉、燉雞、炸魚、一盤餃子,還有兩碟炒青菜,中間一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湯。
張學銘嚥了一口唾沫,坐得端端正正的等著長輩先動筷子。
張作霖端起酒杯站起來:“今年年景不好,但咱們家都平平安安的,一個都沒少。”
他頓了頓,“明年不管啥光景,一家人還在就好,來,吃吧。”
張懷笙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覺得,一年到頭最踏實的一頓飯就是這一頓了。
灶上蒸騰的白氣、窗外紅通通的燈籠、桌上熱乎乎的肉,還有屋裡頭坐著的這些人都在,一個沒少。
張首芳給張作霖盛了一碗湯遞過去:“爹,您喝點熱的。”
張作霖接過去喝了一口:“嗯,你二媽媽手藝見長。”
二姨太在桌邊笑了笑:“湯是灶房廚子燉的,我就是看著火。”
“看火也是你的功勞。”張作霖又喝了一口,把湯碗放下,夾了一塊魚放進張學良碗裡,“多吃點,這一年你長進不少。”
張學良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低頭把那塊魚吃了。
張懷笙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她們兄弟姐妹四個在從新民來奉天的路上。
那時候她和二哥被學良輪流揹著走了一整天,晚上借住在路邊老大娘家,四個人擠在一鋪炕上,蓋一床舊棉被。
張懷笙端著自己的碗,低頭看著碗裡的餃子,圓鼓鼓的,白白胖胖的,像一隻只肥肥的小元寶。
她夾起一個咬了一口,白菜豬肉餡的。
一家人就這麼圍坐著,吃完了這一年的最後一頓晚飯。








